而现在,荣母当着记者的面,扬声道:“我再也不是荣夫人了,从今天起,请诸位称呼我为‘季小姐。”
季妤神情坚毅,向罂想当年妈妈抱着他偷偷离开向家时应该也是这样的神情。
妈妈……
可是妈妈不在了……
他小时候一点都不乖,他还没来得及孝顺妈妈,妈妈便不在了。
妈妈是郁郁寡欢,病死的,他的生父无疑是罪魁祸首。
他暗暗地磨了磨牙。
猝不及防间,他的手背被潮湿的触手轻轻拍了一下。
他疑惑地望向狮鬃水母,却听见狮鬃水母道:“阿罂,别太紧张。”
他这才发现自己肌肉紧绷。
“啊,好。”他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外头依旧喧闹着,有学生用身份压人,有学生硬闯。
“真热闹啊。”边橙突然走了进来。
向罂呼吸一紧,发现狮鬃水母及时藏入他体内了,才又放松下来。
“是啊,真热闹啊。这些小姐、少爷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与平民一般无二,看不出丁点儿贵族修养。”向罂倚在窗台上,单手托腮,问边橙,“你觉得还会出现怪物么?”
“不知道,不过不管在哪儿出现怪物都不稀奇。”边橙嗤笑道,“稀奇的是他们以为父母会愿意让他们回家。”
多的是为了保护孩子,宁愿牺牲自己的父母,但这样的父母在上流社会少之又少,毕竟他们能为了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通过缺乏爱情的婚姻,产下的象征着两个家族的利益紧密结合的孩子的价值当然得由利益来决定。
倘若孩子回到家变成了怪物,非但会令家族蒙羞,甚至会危及自己的声明。
绝大多数的贵族们并不敢冒这个险。
“你如果是他们的父母,会愿意让他们回家吧?”边橙十拿九稳地道。
向罂点点头道:“我会,你会么?”
“我也会,要是他不幸变成怪物,我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说归说,边橙至今难以下定决心砍下那个吃了邻居小哥哥的怪物的脑袋。
希冀明明灭灭,终究没能彻底熄灭。
“向罂,别找他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找不回来的,别白费功夫了。”边橙由衷地劝告道。
找回来了,找回来了。
向罂想这样告诉边橙,然而,他并不清楚狮鬃水母究竟能否变回闻璨,也不清楚狮鬃水母究竟什么时候能变回闻璨。
见向罂默不作声,边橙拍了拍向罂的肩膀。
下一瞬,她的掌心突地被什么蛰了一口,不,应该是幻觉吧。
“其实我觉得你抓到蚯蚓怪后,变得有点儿不一样了,我还以为你找到他了。”
向罂故作镇定地道:“我变得有点儿不一样了?”
“嗯,不一样了,像是变回小孩儿了,又像是变成大人了。”边橙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窗外生着一株上百年的梧桐,姿态优美,郁郁葱葱,树冠巨大。
有个女学生与警卫争执得累了,靠在梧桐背上休息。
她神色疲惫,金色的卷曲的长发披散着,陡然间,她的一缕发丝被霍地张开的树皮吞了进去,紧接着是她的后脑勺,再接着是她的整个脑袋……
人畜无害的梧桐树仿佛成了一张血盆大口,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