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撒撒娇,闻璨肯定就舍不得生气了。
他舀了一勺提拉米苏,送入口中,香甜蔓延,明明还有朗姆酒的香醇与咖啡的微苦,他却全然感受不到。
闻璨,闻璨,我很想你。
季妤拿了一本厚厚的相册来,翻开给向罂看:“这是你妈妈。”
向罂急急地放下提拉米苏,进而目不转睛地看着年轻的妈妈。
他手头没有妈妈的照片,生怕自己忘记妈妈的样子,每天都在脑中描摹。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
照片中的女子令他与妈妈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鲜活了起来。
对,他的妈妈长这样。
只是照片中的女子瞧来无忧无虑,而他记忆中的妈妈即便总是对着他笑,却难免被他窥见眼底的愁苦。
他用指腹抚摸着妈妈的面庞,含着哭腔问季妤:“可以给我说妈妈的事么?”
“你妈妈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好,大学学的是生物,她说她毕业后想去‘怪物清除局’工作,她说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彻底消灭怪物。不过大学还没毕业,她就被安排同你父亲相亲了。她一直很受宠,其她的贵族小姐一般都念新娘学校,而她却念了生物,对此父母毫无异议。她以为相亲仅仅是走过场,只要她不同意,就不过一顿饭局。意外的是父母不断地要求她与对方多接触,甚至当她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他们还是不顾她的意愿订下了婚期。
“她通过努力得到的成绩仿佛只是一件锦上添花的嫁妆,父母对她的期许仿佛一开始就是为了打造这件嫁妆。她这才醒悟其实父母对她的宠爱与对宠物的宠爱没有什么分别。一旦不合心意,就会露出真面目。她反抗过,她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却以死相逼。她不得不为了家族利益和你父亲联姻。”季妤慈爱地摸了摸向罂的头发,“阿罂啊,谢谢你走了你妈妈想走的路。”
“嗯,我一定会将怪物彻底消灭。”向罂握紧了拳头,继而怅然地道,“如果妈妈没结婚就好了。”
“不,她后来写信给我提到过她非常庆幸自己结婚了,因为结婚了,才能生下你。”季妤抽了张纸巾替向罂擦眼泪,“记住,你妈妈很爱很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我……”可是我刚刚还在想为闻璨殉情。
妈妈,对不起。
可是我还是想为闻璨殉情。
妈妈,对不起。
妈妈,我尽量不殉情,尽量活久一些,再久一些。
向罂吸了吸鼻子,擦干净眼泪,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
每一张照片中的妈妈都在笑,浑身散发着明媚的生命力。
真好啊。
要是妈妈还活着,要是妈妈还是这个样子该有多好。
妈妈是学生物的,要是考入“怪物清除局”会被分配到化验室吧,妈妈会成为像凯勒一样经验丰富的怪物专家吧。
妈妈会身着医袍,解剖样本;会通过显微镜,观察切片;会冲到一线,近身研究那些罕见的怪物,告诉处刑官对方最有可能的弱点;会撰写档案,供局内研究;会出版相关的书籍,教普通人认识怪物,识别怪物,避开怪物;会站在镁光灯下,发表演讲,接受表彰……会彻彻底底地消灭怪物。
妈妈原本拥有灿烂的前途,原本应该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由于妈妈是女性,必须嫁人。嫁人后,妈妈几乎等同于父亲的财产;由于妈妈长了子宫,妈妈成为了他的妈妈。
倘使他是一个“异变值”正常的孩子,妈妈就不会抱着他出走,而是会被金丝笼囚禁一生吧?
妈妈的人生似乎自她投生于楚家就出了错,又或许是她投生为女性出了错。
面对这么不幸的人生,妈妈竟然说不后悔生下他。
他顿时愧疚得不得了:“季夫人,我会努力的。”
努力消灭怪物,努力一个人活下去,做一个坚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