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送到裴持盈之处时,她正受着孕期之苦,当下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正是难熬的时候,刚捏着鼻子吃完了一盏汤药,便听到伯父命心腹传来的话。
她强压住不适,“当真商定了?”
心腹回道:“大人说,待得吉日,便要颁诏了。”
她打发了人回去,“与伯父说,此事我知晓了。”
“大人问,郡王与郡王妃欲作何打算?大人说如今大事已定,郡王最好还是为自己做些打算,至少,博个亲王之爵。”
持盈凝神片刻,“你回去告诉伯父,亲王之爵难得,我家不作此想,有劳他老人家为我们操心了,我与郡王安守本分,并无妄想,如今大事商定,是天大的好事,伯父今日谏言,恐怕已叫陛下不喜了,此时不必为我与郡王打算些什么,只要他能一心拥戴陛下的决定,我们便能安心了。”
心腹又问:“大人还请问郡王妃,往昔陛下对郡王的偏疼不是作假,郡王妃可知如今陛下为何态度变化?”
她的眼神便稍冷了些,顷刻后恢复如常,对心腹道:“圣心莫测,陛下的心思如何是我们能揣度的。”
她说完叫婢女送上打赏,待送走了裴巍的心腹,她顾自思量了许多,眸色越加黯淡。
周载是妓生子,这才是天子对他态度冷淡下来的根本原因,在天子看来,如今能容许他继续占着郡王头衔已是恩赐了,什么亲王之爵,那是绝无可能的。
持盈嘴角挂着讽刺的笑,轻轻抚着肚子,妓生子也不是妓女一个人就能生出孩子的,他那好儿子与妓女生了儿子就能清清白白地下葬,倒是他与妓女的儿子就要遭受厌弃了。
她可不认这样的道理。
因孕吐带来的恶心感渐渐消散,她轻轻抿了一颗蜜饯在口中,大事已定啊。
贴身婢女见她神色低沉,上前劝诫,“郡王妃,切莫想多了,身子要紧。”
她温柔一笑,“我无碍,别担心,倒是郡王那里,陛下故意将我伯父叫去,就是想借他之口警告我们安分些,也是试探,郡王那里,你传信过去,便说……”
婢女便应下她的话,找上人手做事去了。
……
九月三十,季秋将尽,万汇归藏,正值大朝会之日。
这一日乾朝出了两件大事,一件是朝上颁布了立储的诏书,立了年仅三岁的瑞王为储君。
另一件是在距离上郡百里外的榆县遇上了小范围的地龙翻身,震感并未蔓延至邻县,但是县中有村落受灾严重,有数名村民死伤,受损民居亦不在少数。
按寻常说,这样的灾情不会迅速惊动朝廷,这件事大便大在,地龙翻身的时间就在辰时,正是朝会的时候,这地方离京城又近,在受灾最严重的石梁村中,还从地下涌出来一块一人高的黑石。
村民说是石孽现世,县里重视,当日傍晚就加急上报至州府,中州的州府便在京城,午间才收到立储的诏令,傍晚便听到石孽现世,吓得当夜便报至中央。
都进奏院接到此事,顾不得也是深夜,即刻抄送入大内。
天子彼时正歇在长乐宫中,听闻这消息当下便要邝内侍去唤重臣进宫。
皇后为他更衣,忽道:“陛下可信得过我?”
天子倒是一怔,“你我夫妻乃是一体,我自然信你,真娘何故如此问来?”
“此事有些蹊跷,我想来,还得命人秘密查访,宜快不宜迟,令之便可,陛下若准予,我这便叫她连夜赶去暗中探查。”
天子迟疑了片刻,“也好,便让她持我手令秘密出宫。”
等送走天子,皇后便叫人去将钟令叫来,等待之时,她不禁感慨两声,“这手段有些意思。”
元绣执灯在侧,问道:“娘娘是说,这是人为?”
皇后拢着外袍,“事在人为,一切事发生,都与人有关。”
“万一是天生的呢?”
“若是天生的,就可以变之为祥瑞。”
元绣又道:“幸好如今陛下愿意相信娘娘了,咱们行事,也可少些阻碍了。”
皇后一哂,“他这哪是信任,只是如今我们利益一致,他又笃定我除了他无所依靠了,所以愿意给我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