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在看到同样身为普通人的大家,一个个因为无法抵抗丧尸而死去;也许是在费尽千辛万苦到达安全的地方,天赋者被单独挑去享受更好的待遇;也许是从他被成了五块馒头的商品的那刻起,
“普通人”这三个字,不知何时反而成了一种洗不去的耻辱。
“也罢。”
群之的指节泛白握紧刀柄,“呛啷”一声的归鞘脆响声惊飞了角落里的老鼠,他转身抛下钟平乐往门口走去。
“就这样吧,再打下去就太幼稚了。”温暖的阳光从破洞的墙壁里漏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生来就是绝对天赋者,你不会理解的……作为一名路人甲的出生,
“直到我所活至一十九年的今天,我都在努力脱离这个耻辱。”
群之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他的背影缓缓一步步向生锈的铁门走去。
他只是不服气而已。
“果然是莫名其妙的原因……”
钟平乐的声音令人恼火地从身后响起,语气不满。
“没有天赋这种小事……干嘛要那么在意……”
“……”
群之转过头,他看着钟平乐满头大汗地尝试用好的那只胳膊支起身,左臂的衣袖处已经有渗出的点点血印。
“再说,”钟平乐皱着眉,
“遇到你们之前,我也是普通人…”
“嘭!”
不等这句话说完,钟平乐只觉眼前闪过一瞬间的黑暗。接着受到了一股猝不及防的强大冲击力,顿时天旋地转,背与水泥地狠狠撞上,咯得生疼。
后脑勺撞到了地板上,钟平乐眼前发黑,呻吟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群之掐住脖子,按倒在地。
要知道群之这个人,他一向不会把什么明显情绪体现在脸上。
可能这次真的是气到了,钟平乐在看到群之的表情时都被吓了一跳。
群之的心情无比复杂,他的嘴角绷得很紧,他很少见地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说这句话的?”这句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一点点地收紧,他看到钟平乐的脸因为充血而变得有些发红。他听到空气嗡鸣的声音,他看到钟平乐在发抖。
一会儿后他才发现,发抖的是自己。
“洋装裙!…你…咳…撒开……咳…”钟平乐感到喘不过气来,用指甲去掰群之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丝丝血痕。
钟平乐觉得自己视线开始有点模糊了,他挣脱不开,而自己的枪又被扔到了几米远的地方,以自己的臂长根本够不到。
他咬紧牙,用小臂把群之的头朝自己的方向压过来固定住,另一只手趁机抽出他背上的刀,丝毫不客气地往群之背上砍去。
群之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顿时一个翻身直接挣脱开钟平乐的手臂。
“砰。”
在群之转身起立的间隙,钟平乐及时调整角度,那把刀恰好砍在了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里,再次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裂痕。
群之站起身,钟平乐由于刚刚动作的惯性整个人翻过来趴在地上,握着群之的刀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下手真狠…感觉差点死了…脖子上指定留下印子了……
“你才什么都不懂……”
从一开始就因为这种事情针对他,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还说什么,“他不会理解”。
好讨厌…真的太讨厌了…
平乐,这个名字,据说是在丧尸病毒的爆发期,逃亡中他妈妈最后见他一面的时候起的名字。
直到今日,他对妈妈的唯一印象,是一只血淋淋的丧尸。
妈妈是人类的时候长什么样?
他完全不记得了。
丧尸病毒的爆发和接连的战争,使全世界失去了约80%的人口。
相当于每五个人中有四个人死去。在这样高的死亡率下,全家幸存的情况几乎没有出现。
单单是他认识的人里…元初一家四口只剩下自己,现在和姑姑住一起;陆前只剩下了妈妈;而队里的其他三人…据阿敦所说,已经没有亲属了。
亲人和友人的离世依然是这一时代人不能抹去的噩梦。
所以钟平乐一直说着要当战士,为了平定丧尸之乱,迎来烟火阑珊之日…
……说不定在哪一天?天下的孩子都能够凑齐欢欢齐齐的一家。
自从父亲决定离家,投身人类复兴的事业的那一天,这个梦想就确定了。
但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早在他在207395长大的时候,由于村庄信息封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天赋的特殊性。
而对于村中的居民而言,他是一个整天背着铁杵,痴心妄想的废料,是茶后饭余的谈资。
他才十几岁,他做不到完全忽略那些难听的声音。
钟平乐只知道,他是天赋者,他要当战士,他要追上父亲的脚步。
可钟平乐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
他该去哪儿?
怎么去?
成为什么样的人?
怎样合格的战士?
……
钟平乐撑着膝盖起身,刀尖在他起立时无意识地划过地面,发出嗡的金属振动声。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重新站在群之面前。
少年手腕微颤,刀身映出他紧咬的牙关。斑驳的阳光将明暗交错的光影投到两人脸上。
群之没有伸手抽出背上剩的另一只刀,冷静下来后,他的面色稍有些怪异。他看着刚刚站起身,垂着头的钟平乐,显然没有意识到那棕色碎发下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