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没事？"医生的声音严厉起来，他翻开病历本快速写着什么，

"情绪剧烈波动会加重病情...需要进一步观察。"他抬头扫视房间，

"他家长呢？"

"我是他妈妈。"江月直起身，声音有些发抖。

"不过还需要精神科会诊排除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病人休息好以后，再重新诊断一下吧"

医生的目光在江月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语气缓和了些：

"病人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加重病情。现在最好只留一位家属陪护，其他人..."

他的视线扫过门口的周毅，意有所指。

江月顺着医生的目光看去，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愤怒。江月保养得当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在触及周毅手中变形的牛奶盒时突然颤抖——那和她儿子最爱喝的牌子一模一样。

她注意到牛奶盒上被指甲掐出的凹痕，这个总是莽撞的男孩，此刻正用同样的力度掐着自己的掌心。愤怒与悲哀在喉间凝结成块，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嘴唇颤抖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是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

"阿姨，我先带周毅出去。"

楚景明适时开口，轻轻推了周毅一把。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15:47，消毒水味中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更亮，照得周毅的脸色愈发苍白。他靠在墙边，手里的草莓牛奶已经彻底变形，黏糊糊的液体沾满了手指。

走廊尽头的消毒液气味突然浓烈起来，混合着草莓牛奶发酵的甜腻。周毅手心的黏腻感让他想起那天在器材室摸到的、尚未干涸的血迹——同样粘稠，同样带着铁锈味。

"我不知道会这样..."周毅低声说，声音干涩，

"林妍只是让我带句话..."

楚景明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你看到那些恐吓信了。"

这不是疑问句。周毅点点头，用纸巾机械地擦着手：

"我去校长办公室帮老师交教案时看到的...那些刀片..."

"三片。"楚景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一片划伤了他的手，另外两片我们及时发现了。"他顿了顿，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其中一片上面还贴着'小心划伤'的标签。"

周毅的手停了下来。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无比刺鼻，他感到一阵反胃。

"我以为...只是谣言..."周毅艰难地说，

"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

楚景明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能看到医院的小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正在护士的看护下晒太阳，笑声隐约传来。

"谣言？"楚景明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谣言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吗？"他转向周毅，眼神锐利，

"不是它本身有多恶毒，而是当它重复一千遍后，连最理智的人都会开始怀疑——'万一是真的呢？'"

周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人我不敢保证，但对于南风，谣言绝对是致命的！”

周毅陷入了沉默，他想起了篮球赛后陆南风递来的那罐冰可乐，还想起了上周全校大会上校长宣布取消陆南风竞赛资格时，台下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远处儿科病房突然传来孩子的笑声，尖锐得刺耳…

"我..."周毅刚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妍发来的消息：

[我刚想起来，那天在器材室，我晕过去之前闻到那个人身上有很浓的中药味...像是某种药膏...]

周毅的眼睛瞪大了。他抬头看向楚景明：

"林妍说...那天袭击她的人身上有中药味。"

楚景明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一把抓过周毅的手机，仔细读着那条信息，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

"中药味..."楚景明喃喃重复，突然抬头，

"记得上个月更衣室吗？他换药时抱怨膏药味太浓，还特意买了除味喷雾。"周毅突然瞪大眼睛，

"那天...器材室门口确实有同样的喷雾味！"

周毅猛地想起，篮球队的张明确实因为训练受伤用了很久的跌打膏药，那股味道在更衣室里经久不散，队员们没少抱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楚景明快速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把那条消息转发给了自己。

"我需要更多信息，"楚景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林妍还想起什么细节没有？"

周毅摇摇头："她说记忆很模糊，但中药味这个很确定..."他顿了顿，

"你觉得是张明？但他为什么要..."

"上学期期末物理竞赛，"楚景明打断他，

"张明和南风是最后两个候选人。"

周毅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起来了，张明落选后曾在更衣室里摔过毛巾，说什么"靠关系"之类的话。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发泄一下...

周毅皱眉："但如果是张明...他为什么要对妍妍..."

楚景明眼神一凛："记得林妍说过要找人教训南风的事吗？可能被利用了。"

病房门突然打开，江月走了出来，眼睛比刚才更红了。她看了看两个男生，目光在周毅身上停留了几秒。

"南风睡了，"她的声音很轻，

"医生说需要观察一晚。"

楚景明点点头："阿姨，我送周毅出去，一会儿回来陪您。"

江月勉强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楚景明的衣领——这个习惯性动作从楚景明小时候就开始了。

"小心点，"江月轻声说，

"别...别太冲动。"

楚景明握了握江月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周毅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庭的外来者，手足无措。

走出住院部大楼，秋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楚景明停下脚步，转向周毅：

"我需要你帮个忙。"

周毅点点头："你说。"

"打听一下张明最近的行踪，"楚景明的声音很低，

"特别是那天案发前后。"

周毅犹豫了一下：

"我还是不觉得是他，但如果...如果真的是他呢？"

楚景明的眼神变得坚定：

"那就让他亲口告诉所有人真相。"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周毅看着楚景明走向医院大门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寓言——暴雨中逆流而上的鱼，要么愚蠢地撞得头破血流，要么倔强地游向源头；敢于逆流而上的那个人，要么是最愚蠢的，要么是最勇敢的。

他掏出手机，给林妍回了条消息：

[想起任何细节立刻告诉我，很重要。]

发完消息，周毅抬头看了看陆南风病房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严，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他仿佛能听到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微弱的呼吸声。

周毅的目光扫过病房门缝——陆南风蜷缩的背影让他想起被雨淋透的流浪猫。曾经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王牌，如今连肩膀都支棱着嶙峋的骨头。

楚景明走过垃圾箱时，一阵熟悉的中药味飘来。垃圾桶旁，一个印着"仁和堂"标志的塑料袋半敞着，里面堆满沾血的棉球和膏药布——和张明上周训练时用的一模一样。更刺目的是，一块纱布边缘还粘着几根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棕红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