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七号吗?”
“换过来了。”楚景明把包放到行李架上,在他旁边坐下来,
“...七号满了,正好八号还有个空位。”
陆南风看着他,没有说“七号怎么可能满了”,也没有说“你特意换过来的吧”。他只是笑了一下,往窗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空间。楚景明坐下来的时候,两人的手臂隔着衣料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列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然后是城市的楼群、田野、远处的山。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用说话也很舒服的安静。过了很久,陆南风轻声说:
“你瘦了。”
“你也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对视一眼,然后笑了。窗外有鸟飞过。在冬天的田野上空,翅膀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期末考得怎么样?”楚景明问。
“还行。普通物理有点难,但应该过了。”
“你肯定能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陆南风没有接话,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着,是那种不需要压下去的笑。
“你呢?数学系考试难吗?”
“还行。有一门比较难,但……”楚景明顿了顿,
“也过了。”
列车继续向南。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连片的鱼塘和河流。陆南风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个下午过得很慢,慢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瞬间——楚景明翻书的沙沙声,车厢里广播报站的柔和声音,窗外掠过的每一棵树,还有两人手臂偶尔碰到一起的时候,隔着衣料传来的那一点点温度。
“你寒假有什么打算?”陆南风问。
“没什么特别的。在家待着,看看书。”楚景明说,
“你呢?”
“也差不多。不过——”陆南风想了想,
“谢瑾汌说想聚一次。他说赵黎生日那次没能当面庆祝,寒假要补上。”
“嗯。可以。”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陆南风说:
“许学长那个男朋友,你之前不知道吧?”
“不知道。”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的。”陆南风顿了顿,
“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觉得……”
“觉得什么?”楚景明问。陆南风想了想:
“觉得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很自然。就像……本来就该那样。”
楚景明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侧脸被窗外的光映得很柔和。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确实。”
陆南风转头看他。楚景明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陆南风的目光,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列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临城。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临城的冬天比南宁冷得多,风是干的、硬的,打在脸上有一种刺痛感。陆南风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他忽然觉得熟悉又陌生。
“还是临城的冬天好。”他说。
“好?”楚景明看了他一眼。
“嗯,”陆南风笑了,
“有冬天的感觉。”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巷口时,路灯已经亮了。两人在单元门口停下,楚景明忽然说:
“明天有空吗?”
“不出意外,接下来几天都有空。”
“那明天我去找你。”
“好。”
陆南风拖着行李箱上楼,推开门的时候,江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回来了?快来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陆南风换了鞋,把箱子放到卧室,走到厨房门口。江月正在盛汤,转头看了他一眼:
“瘦了。南宁那边伙食不好?”
“挺好的。就是期末复习有点累。”
“那放假好好补补。去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江月问了问他的期末考、宿舍、食堂,最后问:
“景明也回来了?”
“嗯。同一趟车。”
“那挺好的。你们俩可以一起待着。”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陆南风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江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窗外传来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微微晃动,像冬天里的一种无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