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茵走进苏绿筠的正殿,行过礼后与主位娘娘闲话家常。
“怎么突然就把魏嬿婉打发走了,可是她伺候的不尽心?”
苏绿筠便说魏嬿婉不安分,勾搭皇上,陈婉茵捂住嘴,小声惊呼:“不会吧,看着是个很老实的姑娘,不像这种人啊。”
苏绿筠道:“海贵人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我是真没想到,身边出了这么个有野心的。”
陈婉茵拧眉:“皇上若真喜欢她,要纳她,就随皇上去,咱们还能驳了皇上的意?如今宫里能侍奉皇上的不多,若那小姑娘能讨皇上高兴,也是好事。”
苏绿筠摇头:“你啊,和我一样想得太简单了。我难道是争风吃醋、见不得其他人得宠的人吗?”
她将海兰劝自己的话说出来,道:“海贵人平时看着娇弱,被贵妃欺负了也不会回嘴,如今看来,也是个有成算的人。她愿和我说这些,也是因为与我要好。”
陈婉茵眉头还是皱着:“可,魏嬿婉是大阿哥身边的宫女,她留在大阿哥身边,皇上就不可能纳了她。且她如今才,才十四吧,年纪也太小了些,你知道的,皇上一向偏爱年长些、有风情的女人。”
苏绿筠是个听风就倒的人,从感情上,她更亲近与自己同样来自江南、同处一宫的陈婉茵,便也更信她的话。
她便道:“你说的是,海贵人没有你想得周到。不过,她是好心,我不想拂了她的意。魏嬿婉已经心野了,留在身边还要时时提防,赶走了也好。”
陈婉茵就叹气:“我总觉得,海贵人有些不一样了。”
苏绿筠道:“她如今也算宠妃了,以她的资质,早就该得宠了,白白虚耗了这么多年的光阴。”
“若是换以前,她看见皇帝和哪个小宫女说话,定会远远避开,生怕皇帝看见她。”陈婉茵道,“我有些怕,她开始争宠后,也会变得和旁人一样。”
又过了几日,皇帝带着海兰来苏绿筠处看三阿哥,陈婉茵正好带了一些画来给苏绿筠看,皇帝便顺势接过翻看着。
平日里皇帝来时,多是为了苏绿筠母子,陈婉茵怕被人说自己争宠,总是避开,就像当初海兰和如懿同住时,海兰也总是避着皇帝。
今日看陈婉茵不仅不走,还和皇帝说了几句话,海兰忍不住留了心眼。等看见那画中有红梅和樱花时,心里更是一沉。
陈婉茵画工了得,皇帝也知道,他赞了几句,只是单纯称赞陈婉茵的画工,海兰听在耳中,却疑心陈婉茵在借着如懿的相关事务争宠。就像前几日那个贱婢一般。
她可真是小瞧了陈婉茵,没有绿梅,没有青色的樱花,生怕做得太明显,特地选了红梅和粉樱,半像不像的,便是自己发作出来,陈婉茵也有话推脱。
海兰看陈婉茵的时间有些久,陈婉茵似乎是发现了,很快就带着画离开了。皇帝看了会儿儿子,便回养心殿批折子,海兰顺势留下来,开始和苏绿筠蛐蛐陈婉茵。
在海兰眼中,只有她和如懿之间才有感情,其他人要么是因为利益,要么就是依附关系。她前几日的调拨成功让她以为苏绿筠会对自己言听计从,所以并未仔细斟酌语句,依然用那套浅薄的、直白的话语,提示苏绿筠,陈婉茵在截她的宠爱。
苏绿筠眉头一皱,海兰与陈婉茵,若要选一个,她肯定更希望陈婉茵得宠。从感情上,她和陈婉茵是同乡,是相伴多年的姐妹,陈婉茵能与她回忆江南,追忆童年,这份感情寄托,是亲儿子永璋都不能给她的。
从利益上,她们江南士族献上来的,天生就是同盟,又同住一宫,陈婉茵得宠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婉茵本就是宫嫔,皇帝要宠爱她,谁也说不了什么。
更何况皇帝今儿不过就是夸了两句陈婉茵的画工,以往也不是没说过,常常是夸完就没下文了。陈婉茵的宠爱若真能这么容易就到来,苏绿筠也用不着为她发愁了。
没影儿宠爱,倒惹得海兰在这说三道四,陈婉茵说得没错,海兰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了宠爱就想要独宠,人啊,真是得陇望蜀。
苏绿筠这般想着,没有顺着海兰的剧本走。海兰便道:“是嫔妾多事了,嫔妾告辞了。”
海兰还是无宠的小贵人时,都觉得苏绿筠这个有儿子的主位娘娘是可怜人,如今她有宠爱,更看不上陈婉茵这个无宠的小答应。苏绿筠不听她的使唤,她便自己动手,她绝不允许有人借如懿的势。
陈婉茵很快就病了,太医说是陈婉茵贪凉着了风寒,苏绿筠却知道没这么简单。
她第一时间怀疑上了海兰,海兰却不怕她,只玩味道:“婉答应是自己病的,就像永琏,也是自己病的,并没有谁害她,纯妃姐姐也该这么觉得。”
苏绿筠只觉得浑身发抖,她们明明是共犯,不,明明是海兰撺掇的她,出主意的是海兰,可是经手的人,是她。
海兰没去过阿哥所,她近不了永琏的身。
陈婉茵见苏绿筠浑浑噩噩的从海兰处回来,低声吩咐了贴身的宫人什么。
当晚,永璜发起了高热,害过陈婉茵的脏东西进了他的晚膳中。
永璜可是皇帝的长子,皇帝才没了嫡子,对这个年长的儿子看重得很,自然是要认真的查。
海兰坐不住了,她看不起苏绿筠和陈婉茵,下人们奉承她这个宠妃,行事没甚顾忌,做得并不算周全,可经不起皇帝细查。
她暗暗恼怒,怎么会牵扯永璜进来,脑子飞快地转着,让人感觉把事引到苏绿筠头上。在陈婉茵的里应外合下,栽赃进行得很顺利。
如今二阿哥没了,大阿哥再出事,可不就显出三阿哥了?嘉嫔巴不得前头三个阿哥都出事,自己的贵子便更加高枕无忧,上蹿下跳的帮海兰对苏绿筠落井下石。
苏绿筠看着海兰表面上不敢置信,实际上要钉死她的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她怕海兰抖出永琏的死,不敢指责海兰,只哭着说自己冤枉。
永璜至今都昏迷不醒,他的贴身太监呜呜哭了起来:“若是嬿婉还在,大阿哥定然不会有事。”
皇帝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看见那个俏丽的小宫女并不在永璜床前守着,便让那太监细说。
“嬿婉一向细心,大阿哥吃的用的她都亲自盯着,自己用过没事时才会让大阿哥服下。若是嬿婉还在……”
苏绿筠突然聪明了一回,怪不得,怪不得,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就算真得宠了也抢不过如今容貌正盛的海兰,海兰为何偏对她这么上心。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早就决定对永璜下手,拉下自己来!
她当日说疼爱三阿哥,原来是这个疼爱法,她自己没孩子,便要夺了她的孩子。
横竖自己都养不了三阿哥了,那海兰也不能养!
苏绿筠豁出去,告发海兰撺掇自己谋害二阿哥。皇后惊呼一声,蹭地站了起来,被苏绿筠一通怼,说皇后故意养坏庶子。
海兰则说自己一个贵人,哪里有资格抚养妃位所出的孩子!她也没有孩子,没有害其他阿哥的动机。
一群人正狗咬狗着,皇帝被吵得想要发火,海兰突然呕吐了一声,旋即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
太医都是现成的,从永璜屋里喊了一个出来,诊出海兰已有孕两个月了。
动机如今也来了。
嘉嫔万万没想到海兰被雨淋了后,不光晓得争宠了,还晓得谋害皇子了,不到半年就赶上自己几年的进度,自己真要被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