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常在到碎玉轩的时候,淳常在、惠贵人、安常在都在,围着有孕的甄嬛嘘寒问暖着。
富察贵人有孕时,因她张狂又愚蠢,其他嫔妃都不怎么去她宫里说话,如今她小产,更没什么人愿意上门了。
欣常在发挥了心直口快的技能道:“菀贵人还是小心些,宫里没了的孩子太多了,你这碎玉轩里就没过一个。我当初都是第二次有孕,也算有经验了,还是没了。”
她脸上露出伤怀之色,原本喜气洋洋的众人便笑不出来。只是欣常在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甄嬛提醒,甄嬛不好拂了她好意,便道:“多谢欣姐姐,我会小心的,皇上已派了院判章太医负责我这胎。”
欣常在道:“那天富察贵人小产,也是章太医给她医治的吧?”
安常在皱眉道:“富察贵人是被猫冲撞了,章太医回天乏术。菀姐姐,你只要出门,身边多带几个奴才围着,别再让什么畜生近身,应当无事。”
欣常在仿佛看不出自己说的话有多么讨人嫌般,继续忠言逆耳着,仿佛自己是令人清醒的冰雪。
“富察贵人也太张狂了些,连华妃的宠都敢截。菀贵人倒不像她,也是,皇上心里惦着你,用不着你请,他自己就会来。”
淳常在应和一声,她年纪小也未承宠,自然是不懂眼睁睁看着皇上宠爱别人,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吕、沈、安三人,谁没有个受宠的时候,如此才更能体会到自己如今已经失宠。
欣常在又道:“菀贵人,和你说句交心的话,你这一胎,多的是人盼你生不下来。你若像富察贵人那般小产,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拍手称愿呢,因为皇上实在太宠你了。”
惠贵人忍无可忍,替甄嬛开口道:“多谢欣常在提醒,只是这话你放在自己心里吧,若是传到皇上、皇后或者太后耳中,怕你落不着好!”
甄嬛却想到桂花树下埋着的麝香,多少听进去了些欣常在的话。
欣常在被惠贵人怼了句,不再继续说甄嬛的胎,只盯着甄嬛的脖子看,道:“皇上赐给你不少好药吧,那伤口应该不深,想来很快就会好了。便是不好也没事,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菀贵人才艺双绝,即将诞下皇嗣,便是容色上有所损伤,也是瑕不掩瑜,皇上不会因此就不宠爱你的。咱们最终,还是要靠孩子的。”
甄嬛神色有些僵了,她突然想起,这话她曾经说过华妃,也算是在警醒自己,要用自己的内在去吸引皇帝。但被欣常在这样说,还是有些不高兴起来。
欣常在才不管屋里这几人心情好不好呢,她都是拿甄嬛的那些嘴替嘴别人的话来嘴甄嬛而已,刀子落自己身上,可觉得疼了吧。
等到甄嬛生辰宴上,风风光光的样子让众人又是羡慕,又是记恨。宴会后,华妃暗自神伤,偶然路过御花园,却听见几个嫔妃议论着昨日的生辰宴。
“我早对菀嫔说过,让她小心些,看来她却没有听进我的话。和富察贵人一样,也是个有孕就张狂的主儿。”
“富察贵人可没有菀嫔这个待遇,我瞧着,皇上是真喜欢菀嫔,没侍寝就封贵人,有孕就封嫔,让果郡王为她操办生辰宴,这在宫里,可是头一遭。”
“自打皇上登基,我与曾经的芳贵人接连小产,惠贵人又是空欢喜一场,富察贵人小产,如今就菀嫔这一根独苗苗,皇上可不看重吗,他为的是子嗣,并不是菀嫔,你这样想,实在是太抬举她了。她得宠,本就得罪不少人了,如今皇上又这样把她架在火上烤,她就知道高兴,也不知道推却。凤凰于飞,那是她一个嫔配用的曲子吗?果郡王也是看她得宠就奉承她,全不管她受不受得住。”
欣常在的话头一次这么说在华妃心坎中,她听得正入神,忽一人不高兴的声音从另一旁插了进来,是同样路过听墙角、为姐妹打抱不平的惠贵人!
“欣常在慎言!上次在碎玉轩就管不住嘴,如今在御花园又和别人闲话主位娘娘,甚至涉及到皇上和果郡王!我这就去皇后那好好告你一状,让皇后娘娘约束一下你这满宫胡吣的嘴!”
华妃大步流星走过去,道:“惠贵人好大的威风啊!本宫不觉得欣常在的话哪里说的不对,只是觉得,这宫里的孩子没了一个又一个,惠贵人这么闲,多帮着菀嫔好好盯着她的肚子吧,别再仗着有孕,就满宫得罪人了!”
惠贵人压抑着心中的恨意,不得不上前给华妃见礼。欣常在与一众不得宠小嫔妃也齐齐行礼,华妃扫了一圈,除了欣常在,其他早被皇帝忘到犄角旮旯了。
惠贵人不甘心地走了,欣常在忐忑追在华妃身后,道:“娘娘,若是惠贵人真去皇后那告状……”
新人进宫后欣常在宠爱就不行了,华妃也不愿让皇后和菀嫔、惠贵人太得意了,开恩罩了下欣常在,道:“放心,皇后若要罚你,本宫会保你的。”
欣常在担忧道:“嫔妾是怕她们暗中报复,菀嫔得宠,多的是奴才上赶着巴结她。至于皇后娘娘,昨日那首凤凰于飞,皇后娘娘听了,对菀嫔心里正不得劲呢,嫔妾倒不怕她替菀嫔出头。”
华妃拧眉听着,欣常在凑近了,压低了声音道:“果郡王这般实在是有损皇帝清誉,也不怕言官弹劾皇上宠妾灭妻。”
拜托你们了,既然都能上折子劝皇帝多去翊坤宫,那能不能再多干点事,真就失了智一般不肯对女主下死手呗,天天整这些小打小闹的。
华妃听进去了,赞许地看了眼欣常在,半点没觉得那个“宠妾灭妻”把自己也牵扯进去了,她心里可从不当自己是皇帝的妾,她是皇上心中最宠爱的女人。
果然,大臣们的弹劾来势汹汹,只将矛头对准果郡王,说他谄媚皇帝,陷皇帝于不义。
皇帝本就一直忌惮果郡王,还真听进去了,嘴上替果郡王说了几句话,然后让人回宫静养了。
说是静养,就是思过,禁足。
果郡王前脚奉承过菀嫔,后脚就被皇帝下令闭门思过,这不是满后宫告诉人,不许对菀嫔好么!
欣常在便又去翊坤宫奉承华妃:“菀嫔门楣不高,人又狐媚,专会掩袖工谗。没侍寝就封了贵人,还贪心不足,冷不丁蹦出来说有了孩子,竟封了嫔,嫔妾为皇上诞下大公主,还只是个常在呢。”
曹贵人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欣常在是心直口快,但从没这么口无遮拦的嘴过哪个有宠嫔妃。且她之前因为颇有宠爱,受了不少华妃的气,没想到有一天会来投靠华妃。难道为着宠爱渐失,想要寻个靠山了吗?
华妃听得高兴,但也知道欣常在是指着自己出头对付菀嫔,拿自己当枪使,所以只随便赏了欣常在些脂粉料子,好歹给自己出了个好主意。
欣常在走了,曹贵人建议华妃将这些话传播出去,下一下菀嫔的面子,皇上若气就气欣常在去,华妃当即应了。
后宫看不惯菀嫔得宠的人很多,就像她们当初也看不惯华妃得宠。只是她们不敢嘴华妃,却敢嘴菀嫔,皇后又在后面推波助澜,更难听的版本层出不穷。
皇帝知道后很生气,训斥皇后管不好后宫,然后褫夺了欣常在的封号,不许她再去看淑和公主。
吕常在当天晚上就发现饭菜便得清汤寡水了,只是菀嫔、惠贵人等人还算要脸,干不出上门作践吕常在的事。
但浣碧可以,她亲自路过吕常在的宫室,指桑骂槐了半天。浣碧前脚走,吕常在后脚就去了翊坤宫。
华妃本以为吕常在是来求庇护的,只觉得她的利用价值已压榨得差不多了,并不想见,吕常在便对颂芝道,自己手上有菀嫔的小辫子。
颂芝立刻将吕常在请进院中,进去通报了华妃,不一会儿带吕常在进了屋。
吕常在道:“菀嫔带进宫的陪嫁侍女浣碧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甄远道在外的私生女。娘娘,您说,就算是私生女,也没有带回家给嫡出的女儿做奴婢的道理。而且这事本就不光彩,不好好遮掩着,竟然还敢让菀嫔带进宫来,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华妃大吃一惊,听到后面,冷笑道:“还能是什么主意!固宠呗!她能推出一个安常在,也能再推出一个碧官女子!”
只是到底奇怪这事吕常在是怎么知道的,吕氏家里不在京里,哪里打探得到这种阴私之事。
吕常在便道:“哪里是嫔妾,是当初夏常在家里打听到的,她在嫔妾跟前说漏了嘴,被嫔妾逼问出来的。”
夏冬春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华妃哪怕去问夏家,夏家否认,华妃也只当他们还在记恨自己打死夏冬春。
华妃当即让人去定死甄远道的罪,并吩咐黄规全,不许轻待了吕常在。
吕常在恢复了往日的待遇,吃着华妃赏的蟹粉酥,吐槽这里的人,针对甄嬛都针对得那么不走心,明明甄嬛那么明显的宠妃苗子,愣是没人去查去盯,她一头的小辫子,也没人去抓。就连打胎都打得那么不尽心,除了第一胎,和用来算计皇后的那胎,其他孩子都平平安安生下来了。
能不能上心点啊!这么敷衍,生怕一用心就把女主弄死了吗?
甄远道很快被弹劾入狱,浣碧被逐出宫,和父亲一起下了大牢。甄夫人和二小姐只说被蒙蔽,侥幸逃过一劫,只是家里钱财散了不少。
皇帝怜惜菀嫔的孩子,不忍处罚菀嫔,菀嫔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人坐牢的坐牢,受罪的受罪,若不是被槿汐劝住,定要为父亲求情,四处奔波的。
菀嫔只能摆出任由皇帝处置、甄家愧对皇恩的姿态,只求皇帝怜惜。只要这胎能平安生下,她和甄家就还有希望。
皇帝便多多的去碎玉轩看菀嫔,让所有人都知道,菀嫔没有因为父亲犯错而失宠,这是他对菀嫔懂事的恩赏。
“菀嫔恩宠越多,后宫中人越对其侧目,为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和甄家,她只能紧紧依附皇上这棵大树。”吕常在继续在翊坤宫里吧唧,“只是皇上这么看重她这胎,她若真平安生下皇嗣,皇上不会给她封妃吧?她父亲因犯错入狱至今还没放出来,这样的家世实是不能封妃,能坐稳一宫主位,也算是极有恩遇的了。本来就算是生下皇嗣,不晋封也没什么。”
可若生下的是个皇子……
吕常在今日的话,华妃不太爱听,只是她也不纯是为了听奉承话才喊来吕常在的,她想看看吕常在身上还有什么是她能压榨的。
曹贵人在一旁陪坐,她在协助华妃打压新宠这件事上频频失手,只因她就不敢违背华妃,却也不敢真的得罪了皇帝,哪里敢对皇帝的心头宠下死手呢。且她恨华妃几次三番拿温宜做筏,并不是很愿意出力,可又实在受不了华妃的打骂。
吕常在愿意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来给华妃送消息,但论出谋划策还是要靠她,两人分工不同,曹贵人地位没有收到威胁,反而多了一个人替自己转移华妃和皇帝的怒火,她何乐而不为呢。
吕常在绞尽脑汁想了想,道:“端妃去过碎玉轩。”
华妃大怒:“那个贱人!什么时候?”
“就是富察贵人小产,菀嫔被发现有孕的那天晚上。”
富察贵人的小产,谁都看出有问题了,只是华妃一直没往端妃身上想。吕常在一提起,她立刻就给端妃定了罪,因为端妃身上有害她小产的前科,就算不是她,华妃也要趁机弄一弄端妃。
上次木薯粉事件,整日闭门不出的端妃就那么恰好的出来给菀嫔作证,害华妃失手。看来这两人早就有勾结。华妃恨恨地想着。
“说也奇怪,当年的事,嫔妾也有耳闻,既然皇上说不是端妃,那害了娘娘的人,到底是谁呢?”吕常在问道。
是啊,是谁呢?
皇帝只说那坐胎药不是端妃做的手脚,端妃只是当了那个端药的人,然后处死了几个经手的奴才。但是奴才没人指使,为何要来害盛宠的侧福晋呢?
华妃不由愣住了,皇上,似乎一直没有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一切都随着端妃被灌下那碗红花,就结束了。
吕常在见华妃神情不对,怕被迁怒,拿了赏赐就告退了。
若说年羹尧功高震主,都到了让皇帝不得不防着他们弑君后扶持年氏所出的小皇子上位,哪怕端妃真的就是个无辜的经手人,年家完全也可以杀她泄愤,就像那几个熬药的、随着送药的奴才一般,然后逼迫皇帝给出一个罪魁祸首,绝对不可能让这事这么糊涂地糊弄过去。
华妃连个端妃都弄不死,说年家有本事谋朝篡位,合着皇帝还不如端妃呢。
为了给女主送辅助,不要逻辑了。
既然皇上这里问不出答案,华妃便直接找上了端妃,这一次她没想过要留端妃一命,直接用了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