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诛血煞时,他们都见过李不缺记忆里被火烧时候的样子,但那跟亲眼看见她在自己面前被烧又全然是两回事。
二人在原地坐了好久才重新上路。
一路上沈晏变得异常沉默,呼啸的风声成为了行进的主基调。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风沙似乎渐小了些,抬头勉强可以看到蓝天,让人能有空隙喘口气。
忽然间,一道青影自穹顶掠过。
沈晏认得那道青影,他立刻打起精神朝着青影的方向追过去。
当诡域破碎,魁煞域突然张开时,竹山十分清醒地意识到了事态的变化,乃至风暴袭来时,他依旧意识清明。
当时他能够感觉到到自己被风暴卷了出去,就像现在他也能够感觉到那位严肃的神将正坐在他的对面。
但眼皮太过沉重,很难抬起来。
周围是风沙呼啸的声音,干燥,浑浊,沉重。
那位神将并没有多伸出什么援手的意思,但他仅仅是出现在这里,就让竹山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了。
他本以为这位将军应该是很乐意看到他死在这种鬼地方的。
他意识清醒地趴了很久,直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趴到他面前舔他的脸,湿漉漉的触感才让他找回一点力气。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大黄拱着尾巴狂舔他的脸。
对面的长戎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继续看向远方。
长戎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惊异亦或者懊恼,他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就像早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似的。
竹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从地上爬起来,大黄更加热情地蹭起他来,他不得不半推半按着大黄的狗头来安抚它兴奋的情绪。
大黄的体温很高,高得就像一只正常的、普通的狗,它兴奋地吐着舌头,尾巴甩得可以拿来敲锣。
它的欢欣让竹山安心许多,这说明它的主人还安然无恙,至少应该还保有清醒的意识。
竹山先是擦干净脸,掸了掸身上的沙尘,理顺衣摆,随后朝长戎恭敬地揖手行了一礼。“多谢将军。”
长戎像没听见似的,根本不搭理。
竹山也不恼,他本来也没对这位神将抱有什么期望——长戎看他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没又一刀劈了他已经是谢天谢地的好事。
从长戎的角度看来,他竹山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要是没有他,李微言就会是他最优秀的继任者,天族最可靠的刀。
只是竹山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竟然站起来了,不倚靠傀儡和工具,仅用双腿便站起来了。
这让他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但身边这个人实在不是什么分享好心情的对象,他便很快收敛了情绪。这里是魁煞域,发生什么他都不奇怪。
但,这里是谁的魁煞域?长生教的?不像。
魁煞域是域主心境的体现,长生教徒的欲妄太强烈,绝不会这幅样子。
周围没有什么地标,全是黄沙,竹山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大黄的头。“好狗儿,带我去找你家主人。”
李大黄吠了两声,然后摇头晃脑地上前开路。
竹山又向长戎行了一揖:“将军告辞。”
长戎能在魁煞域张开时保全他一手,并守到他苏醒就已经足够算是天大的恩情了,他也没有期望这位神将能够继续与他同行。
竹山踩着李大黄的爪印走出去一小段路,再回头看,他以为那位将军应该早就遁形无踪了,结果……长戎竟然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地跟在后面。
“?”他有些许茫然不解。
长戎瞥他一眼,继续一步一步走着。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好半天,竹山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恐怕连长戎也使不出法力了。
一般的魁煞肯定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压制天族第一神将,至少得是魔尊级别的实力,而且还得在魔界主场才有可能办到。
任它长生教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太可能在人间凭空搓出这么一位魔神。
长戎明显不太习惯像凡人一样行走,这种衣服鞋子里进沙子的折磨更是神将大人从来没吃过的苦,他走几步就停下来脱靴子抖落抖落沙子,再继续跟上。
竹山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没笑出来。
毕竟神将大人就算没有法力,把他锤成血沫子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的。
但如果言儿在这里,估计会笑得岔气。
两人一直安静地跟着李大黄走,期间路上几个身着红袍的畸形怪物试图围攻他们,结果就是让李大黄吃撑到打饱嗝。
这让竹山有些忧虑,吃这种脏东西会不会让小狗拉肚子。
长戎无语地看着竹山一本正经地给狗检查口腔,把狗翻过来按压腹部,奇怪他怎么还兼任兽医。
似是看出了长戎的疑惑,竹山便自言自语似的:“在村里做大夫,遇到牲畜生病比人生病还多,就算一开始不会,呆久了也会了。”
李大黄打了个滚,翻身起来,甩甩头把沙子抖飞,然后朝着天空吠叫几声。
竹山顺着它吠叫的方向抬头,穹顶之上,一道青影在头顶盘旋。
“万里?”竹山仔细分辨了片刻,确认那就是万里,便朝他招手。“万里——!”
青影俯冲而下,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身,化为人形落地,他仍旧还是那副少年人模样,挎着双刀,一见到竹山就像见到亲人似的,差点没哭出来。
“竹先生——”
万里其实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此之前他一直听从大人的命令在诡域上空观察情况,准备随时接应仙盟的主力。
但不知怎么个事,就突然间天翻地覆了,脑海里听不到大人的声音,他也被困在这个魁煞域里。平时他一日夜就能横穿人间,结果现在飞了半天甚至都没能找到这个地方的边界在哪里。
地面的视野又特别特别差,破沙子还迷得他眼睛痛,能找到竹先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竹山摸了摸万里青色的头毛,然后又翻了翻怀里,想给孩子拿点吃的安慰一下,结果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有。他记得出发之前他包了一些点心揣在怀里的。
长戎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擦了下嘴角的油渍,然而肚子却还是不争气叫了一声。
竹山愕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时沉默。
“咕…”又响了。
神将那张严肃的冰块脸上似乎出现了些许裂痕。
竹山微微张口,然后故作镇定地说:“我们还是先去找点吃的吧。”
“嗯。”这是睁眼以来长戎对他说的第一个字。
三人一狗就这么迈上了『找点吃的』的旅程,然而刚出发没多久,便碰见了熟人。
“沈大人。”
“柳二?你怎么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