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陆绥感觉不到身边人的气息，小声喊她的名字也无人应答。

“青罗，你在哪儿？”

他加大音量，声音在空阔的海面上荡到边际，又回弹过来，穿进发声者本人的耳朵，然后再无其他动静。

脚下的水面突然传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水面上的人循着声音低头一看，水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一眨眼的功夫，水流加速旋转，漩涡增大，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漩涡之中升上来。

陆绥想往一边动也动不了，只能捏着手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漩涡突然停止流动，水流周遭冒出巨大的水泡。水泡蒸腾、冒头、破碎，每破碎一次，陆绥就能看到一个有关于自己的场景：

幼年时的旋转木马和紫藤花墙、初中时的炸串小摊、大学里的球场和食堂……还有一艘在泡沫中沉默的巨轮。

他伸手去触碰那个藏着轮船的泡沫，却抓了个空——有人提溜着他的衣领把他带到了更高处，并给出忠告：

“不要随便触碰渡海中的一切，海面上也一样。”

不用说陆绥也能想到岳青罗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他认真点点头，脖颈处才放松下来。

水神伸手打了个响指，整个海面骤然变亮了。海水中透出点点亮光，一眼看去像是星空坠入了海中。

周敏、茱萸…她们各自站在海面上的一处，彼此之间离得并不远，却和方才的陆绥一样动弹不得。她们也在低头注视那些泡沫，透过泡沫中的场景看到过去的自己。

或许是因为站得高的原因，陆绥看到了许多场景相同的水泡。

“这些泡泡里的画面为什么是一样的？”

“因为它们本来就一样。”

岳青罗这个回答给的并不清楚，她勾了勾唇角，抬起右手。所有的水泡瞬间化为水流凌空而起，一股股水流在不同的高度向下流，像是悬在海面上的立体喷泉，壮观又漂亮。

水流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水流浅，有的水流深。

“看到了吗，每一条支流都是一条时间线。”岳青罗给身边的人解释，“不同的时间线里有不同的你，或许遇到的事情是一样的，但不同时间线里的你们做出来的选择却未必一样，结局也就未必一样。”

这下不仅陆绥，连带着蚌女们也目瞪口呆。

“这就是渡海，渡人渡魂，支流汇集到一处，就是你们人间所说的时间。如果有一条支流中的人因为意外死了，那么这条支流的水就会彻底干涸，也就是断流，但其他支流是不受影响的。”

“如果所有时间线里的我都死了，那我这个人是不是就彻底在世界上消失了？”陆绥问。

“一个人，能有几条支线？”周敏紧跟着追问。

“没错，如果所有的流线都干涸了，那么这个人就算彻底完蛋了，但是每个人拥有的时间线数量不定。”岳青罗随手提起一条支流，“有的人福泽深厚，支流就格外多；有的人福泽寡薄，只有一条时间线的情况也是有的。”

“既然是支流，那一定有主流对吗？”茱萸也跟着发问，“每一条时间线里的我是同一个我吗？”

“是也不是。”岳青罗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们共用一个名字、一张面孔甚至一样的身体，可是你们的发展轨迹、个人选择却不一定相同。也的确存在主流，如果主时间流里的主体死亡，那么副时间线的走向应该很快也会和主线汇合，简单来说，主线结局不好，副线的结局应该也差不太多。”

“幸运的是，你们作为主线中的主体，灵魂还在，所以还有机会改变副线的结局。这在你们人间的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拯救过去的自己。”

“如果，不同时间里的人不是我，那我还有什么救她的必要呢？”茱萸陷入迷茫。

“所以说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要不要进入这些时间线全看你们自己。”岳青罗指着其中一条流量微小的水流道，“这一条时间线快结束了，里面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走向终点，进去也没用。但这几条流量很大的说明生命力还旺盛，现在进去，还有救。”

周敏第一个作出决定，斩钉截铁地回答她：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