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岳青罗笑眯眯地凑上前,“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没被呛出什么大问题嘛!”
经她这么一提醒,陆绥又想起在水里那种痛感,他苦着脸笑笑,把手撑在地上准备起身,结果一摸,湿漉漉的;再伸手一看,满手都是血和泥的混合物。
“我靠,这哪儿?”
“这是古老的布赫村呀。”岳青罗笑着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没控制好力度,一不小心回到布赫村刚建村的时候了。我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应该正值战乱,不同民族的流民都在寻找安身之地,布赫村的老祖宗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孕育山珠之法,咱俩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一出好戏。”
陆绥颇为费解,不过他早习惯了岳青罗这么说话。他跟在她身后,一路上看到许多死去多时的遗体。他脑子里想到“尸横遍野”这个词,身边人却还在给他解说不同遗体的死因。
“这个是饿死的,你看,饿死鬼面黄肌瘦,他们的灵魂会吃人,所以风险性比较高,在我们冥界是要优先审判的。”
“这个,你看他身上有四个血洞,大概率是被山匪劫杀的。这种鬼属于横死,死得不明不白,怨气一般比别的鬼重,到了冥界是会有专门的冥警送到奈何桥的。”
“还有这个,这个就属于……”
“停!”陆绥打断她,“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这种场合聊死法,怪吓人的。”
“那也行,那你想要聊什么?”
“我想问你,如果能从渡海回到过去,我有没有机会阻止那场海难发生?”
岳青罗猛然刹住脚步,见鬼一样避开陆绥的目光,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对此问题避而不答。后者纠缠了好一阵,最后只得到一句:
“以后你会知道的。快走吧,马上就到布赫村了”。
进村之前,岳青罗从地上抓了把土抹在两人脸上。陆绥了然,跟着把路边捡来的脏衣服套在外头,还真像难民的样子。
严格来说,这里目前还算不上一个确切意义上的“村落”,更像是由于战乱造成的流民聚集地——两人来到目的地时,只有几间稀稀拉拉的茅草屋,更多人只是捡拾了点木头石头搭了个简易窝棚遮风避雨。
这里三面环山,地形决定了此处易守难攻,即便战火波及过来,当地人也能依靠地势抵挡一阵。大家都是逃难来的老弱妇孺,突然见到两个外来人过来也不惊奇。
他们饥饿、疲惫,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黯淡。人来人往、生死悲欢都已经与他们不相干了,他们此刻只想找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饱餐一顿。
岳青罗找了块没人的地方拉着陆绥坐下,露出一样呆滞又可怜的眼神。她时不时注视着来时的路,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然,天空逐渐染上夜色的深蓝时,有人驾着一辆驴车从土路上过来,驴蹄子踢踏踢踏,引得一众难民纷纷将目光投送过来。
驴车上坐着两个人,驾车的那个不苟言笑,看上去也就刚刚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后面还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他慈眉善目地笑着,和驾车的人截然相反。
这两人身上的衣服用料极好,光泽和柔软度都是上上等的,这和他们驾着的驴车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他们面色红润,看起来和这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显然,这些难民也看出两人的身份不简单,至少他们的条件不错,应该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些什么。一众人虎视眈眈盯着这辆驴车,赫然把驴车和坐在车上的两人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夜幕越铺越广,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扑上去了,但也有人看到了中年人腰间挎着的钢刀,抬手制止了身边人的鲁莽。
距离岳青罗不远处的几个流民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很快,她就看见一个皮包骨头的小男孩哭喊着摔倒在驴车正前方。
驴蹄子在距离小孩脑袋只剩一寸的时候精准刹住,中年男人跳下车把小孩搡到一边,语气极为不耐地吼了两句。话没说完,难民已经一窝蜂冲下去把驴车团团围住。
男人抽出腰间钢刀怒目而视,手无寸铁的难民忌惮武器,一时间也不敢真的上前抢劫。双方僵持不下,反倒是后面坐着的老者笑呵呵跳下车先开了口:
“各位各位,先别动手,听我说!”老者站在中间,伸长手臂阻止双方冲突,“我知道你们好久没吃过饱饭了,也知道你们现在什么都缺,缺衣少食尤其还缺钱。”
“我们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告诉你们生财之道。有了这生财之道,你们日后定然会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