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怎么办?”
“他们就在这儿住着吧。”
海水漫灌,一栋栋屋子在水下经受荡涤。等潮水褪去之后,这里无端端又多了一层天堑。
“这些房子的方位一变,那些妖魔鬼怪轻易进不来。等他们醒了,也不会记得什么老神仙,等他们醒了,会有别的办法维持生计的。”
陆绥点点头,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他回头看一眼,这些人算得上是布赫村村民们的老祖宗,他们安睡在梦乡,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以后会发生什么。
等他们醒来以后,没有“老神仙”,更没有什么保人世世代代衣食无忧的生财之道,他们或许会像以前一样开垦农田,或许依旧会受战乱波及,但没有了山珠和蚌女,就不会有孽因和恶果存在。
山脉闭合,月色化开,整片夜空从浓厚的深蓝变为鹅黄,铺满了人眼前的所有角落。等到鹅黄渐渐隐去,山和村落都已经消失不见;身边是云雾缭绕,眼前是流水潺潺。
陆绥跟着岳青罗走过水上小桥,看见一座华贵宫殿:琉璃瓦翡翠檐,白玉砌墙,青罗织窗。宫殿周身被淡淡的薄雾萦绕,雾气浅香,叫人闻一闻就心生向往。
殿前守卫穿得不像守卫,像陆绥周末常见到的遛鸟大爷。他作揖,看也不看旁人,只问岳青罗:
“原来是水神殿下,您今日怎么得空来我们这”里?”
“有急事上报昆仑,烦请通传一声。”
守卫斜睨一眼陆绥,微微躬身,“您稍等,只是这位?私自带冥界鬼魂上来是违反规定的,您…”
话还没说完,岳青罗便抬眼迎上了守卫的眼睛,周遭雾气流动得越发缓慢,温度也有些冻人,守卫不再继续说话,欠了欠身离开了。
陆绥冻得在原地跑步,丝毫没意识到寒冷来自身边人,他更多的是好奇——为什么作为一个死人,自己还是时常有冷暖饥饱的感觉。
“水神殿下,山君让您和他一起进去。”
宫门开合,守卫不再用余光打量陆绥,而是以同样恭敬的语气邀请两人进入。
“我?”被点名的人猝不及防,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算了算了,没必要破坏你们这儿的规矩,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让你去你就去,别那么多废话!”
岳青罗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宫门奇高,宫殿中四处可见别出心裁的布置——白云作软垫;薄雾作屏风;柳叶如丝绦垂在屏风之下,好比一束又一束青碧色的流苏。
屏风后的人背手而立,他身形挺拔,只站在那儿就让人想起屹立悬崖边千万年不倒的苍松。
“参见山君。”
岳青罗单膝跪下,头也不抬。
“青罗,好久不见。”
屏风后的人声如洪钟,一句话在耳边萦绕,回音久久不散。
“山君,青罗此来是为人间秩序。有精怪钻营歪门邪道,妄图借人类之手为自己修炼提供精魂,此事险些扰乱渡海中的时间线,另有无辜者被不断牵连其中,所以我想…”
“青罗。”山君摆摆手,屏风消失,“你说的可是他吗?”
岳、陆二人一愣,旋即看见原来摆放屏风的地方多出一举担架,担架上放着一只巨大的乌龟,只是这只龟已经死去多时了。
岳青罗走上前细细端详,龟壳上的花纹、颜色都和昨晚他们遇到的老龟一模一样。她心一沉,小声道:
“昨天和他交手的时候我绝没下狠手,怎么会?”
“自然不会是你。昨日少司命观测到浴火时便已上报了,我们的人下界查探,在氓山后面发现了他,他的精魂已经被人吸干了,龟壳上的纹路也被人拓下,你看他干瘪至此,必不可能是因你而亡。”
“那是?”
“毒杀。”山君一字一顿,“他是被人毒杀后吸干精魂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