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小车。

时青岁用多牙的牙齿磨绳子，给自己松绑，感觉快要断了，时青岁突然听见一顿一顿的脚步声，像有人朝这边走来，他立时停下动作，一动不动。

一个小男孩抱着足球，一蹦一跳地回别墅，他看到自家别墅门外停着一辆运输小车，小男孩觉得有些奇怪，往周边望了望，没见到运输员。

小男孩心思渐起，快步走向小车。

*

别墅里。

“嗳呀你看我，锅子在叫了，”女人本来还在骂男人，忽然听见声响，匆匆忙忙跑进厨房，“差点都忘了我在做晚饭。”

厨房离客厅不远，俞韵目光追随着女人，看到了小半的灶台。

女人揭开锅盖，浓浓的肉香霎时飘溢，弥漫向整间屋子，女人取下汤勺，在锅里搅了搅，然后凑到嘴边，浅尝一口：“嗯~刚刚好。”

女人放下锅盖，转身去拿手套，两只手都戴好后，她再次开盖，然后一手向锅里抓去。

应该是什么很烫的东西，俞韵看到女人捻住了一大束黑色的东西，翘着手往上拎，慢慢从锅中，提出了一颗裹满水蒸气的人头。

人头侧着脸，看起来很完整，头发也还在，只是被剃掉了眉毛，在氤氲的白雾中，它的头发全贴在脸侧，不算长，刚刚超过下巴，淅沥沥往下滴着粉红色的汤水。

女人就这样拎着头发，抬手去橱柜上找什么，被头发吊住的头缓慢旋转，向俞韵侧来，俞韵看到人头的脸变得泡胀，嘴唇皮直接变成了熟透的软柿，好像叉子轻轻一碰，就会当场爆裂开。

因为女人攥着的是额头上的头发，俞韵因此能够看清人头完整的脸。

那应该是个男人，整颗头颅都被直接煮成了紫红色，估计是汤里放了什么染色的食材，只是染的很不匀均，肉多的地方颜色浅，皮肤薄的地方则颜色深，尤其是眼眶，完全成了黑紫色，两片眼皮可能被煮得缩了，往上翻了小部分，将眼球暴露在外。

俞韵看到，那对眼白也渗进了颜色，像是发紫的皮蛋，十分渗人，俞韵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啊，对了，”女人终于找到了大面碗，把人头端放进去，扭头对俞韵说，“运输员，你要尝一点吗？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她一边说，一边给人头浇上锅里的汤，汤是艳红色的，像新鲜的人血，“绯红花药头，好吃又补，我家有两个小孩，小的那个还在长身体，所以我专门买了做给他吃。”

“不用了女士，”俞韵当即拒绝，“我吃素。”

“吃素啊，”听见这话，女人脸上一下轻松不少，笑眯眯道，“我还想如果运输员能吃，我就再烧一个爆炒心肝和卤排骨肉片，这两也是我的拿手好菜，现在真是可惜了。”

空气里的肉味越来越明显了，俞韵捂住鼻子，也不知是伪人蛙的特性，还是那颗熟透的人头让她恶寒，她现在有些想吐：“抱歉女士，我一点荤腥不沾，只吃绿色植物。”

女人听到，脸上更高兴了，哼着小调把剩余的汤和残肉通通倒进陶碗，然后轻轻拨弄面碗里的人头，她一手拿勺一手拿筷子，小心将汤浇上人头，梳理黑色的发丝，好让中间的死人脸来全部露出来。

“运输员，你们吃素可能不知道，”女人调整着人头的方位，又在人头嘴中插上一朵花，“这人脑啊，最营养了，但是得聪明人的脑，不然吃了就是白吃，直接白痴，”女人强调道，“我可是专门向工厂订了一个走地人，尤其是要会越狱的，这种才聪明……哎哟，等了我好久哦，也花了我好多钱，毕竟一个人类只有一颗脑，要是人类也和我们一样，一个人有好多颗脑就好了，这样买头的时候也能便宜点……”

“我告诉你啊运输员，吃的时候得先吃眼睛，然后往这里插进吸管，就能直接吸脑了，那个滋味哟……”女人摆好盘，越说嘴里的唾液越多，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俞韵实在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女人看向俞韵，眼瞳已然变成非人形态，但话音还是正常的：“运输员，你没事吧？”

“没事。”俞韵紧抿着唇，看向卫生间的门。

*

小男孩轻轻去拉车厢门，想要偷一件货物。反正旁边没人，门口的摄像头又是自家的，他偷拿一个包裹，不会有人知道。

车厢门开了，里面满是包裹，小男孩有些激动，趴上车厢去看包裹信息，然而所有面单均未标注内容物，小男孩摇了摇，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登时就有些不高兴。

算了，随便拿一个吧，就拿个大的。

小男孩伸手，找到了最大的纸箱包裹，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点汗味。

小男孩鼻头耸动，想要确定汗味的来源。

生物实验课的老师说过，活的人类身上，多半都会带着一点汗味。

小男孩一路闻，视线最终定格在偌大的塑料箱子前，他眼瞳晶亮，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里面，不会就装着活人吧？

打开来看看？

*

女人给面碗盖上圆罩，关切地走向俞韵：“运输员啊，你要是遇到送生肉的单子可怎么办哟，这点香味都受不了。”

“我不送那些。”俞韵竭力控制反胃的欲望，终于明白伪人蛙为什么一直想辞职了。

女人站到俞韵身边，也看向卫生间的门：“那个啊，运输员你急吗？急的话，去楼上呗。”

“不用。”俞韵再次拒绝，她知道，这种拒绝很突兀，极大概率会引来怀疑。

果然，女人转过头来，定定看着俞韵，女人的眼睛一圈一圈的，不再是黑白分明的眼瞳和眼白，而是像两盘蚊香，女人嘶了一声：“运输员啊，我好像，从来没在小区见过你送快递？”

俞韵两手交叉，点开手环，除了恶心感，她的面色依旧：“我是专送的站员，女士没见过我很正常。”

“这样啊……”女人上下打量俞韵，“不介意的话，运输员能不能告诉我，”她一点点靠近，吓得俞韵反射性后仰，但女人的脖子伸长，再次跟上了俞韵，“你们运输员里，吃素的比例高吗，还有工资和福利怎么样？”

原来是好奇这个，俞韵稍微放松了一点：“不算高，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