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韵被机器人强制带往检验窗口，采了血，又收集了□□，接着去实验室，穿戴上一系列传感仪器，躺进检验舱。

虽然检验舱空间比外骨骼大不少，但没有头戴式目镜的视野，舱门闭上后，俞韵只能面对近在眼前的舱顶，感受到的压迫，会比外骨骼强。俞韵没有幽闭恐惧症，但她已经决定了利用这个病症。

俞韵闭上双眼，紧闭呼吸，约二十秒后，再进行急促而浅层的呼吸，依次循环，主动创造紧张的生理反应。

看到俞韵的体征数值的变化，机器人果然询问了，但俞韵没回答，而是维持紧张的状态。

机器人没再询问，只是将症状上报，待所有项目完成后，这才打开检验舱，对俞韵进行安抚和问询。

对此，俞韵只说了幽闭恐惧的心理感受，机器人便再次更新症状，然后给俞韵拿来纸巾。

俞韵摘下胸前和脑袋的传感器，接过纸巾，擦拭身上的耦合剂：“我有什么问题吗？”

机器人如实回答：“目前来看，您没有呈现出需立即干预的紧急体征，但是具体情况，还是得看后续完整的检查报告结果。”

俞韵穿上衣服：“什么时候出结果？”

机器人：“各个项目的检验结果，预计会在两小时内全部完成，在这期间，陆续完成的报告会同步发送至您的棱眼，也会同步发送给MPS-医生·马。您可以在‘个人·健康日志’查看本次检查的所有中间数据，如果有问题，医生会通知您进行面谈。”

“我检查了什么项目？”俞韵追问，“还有，目前出来的结果中，有没有异样的？”

“您检查的有：坟场暴露作业后·血液重金属及放射性同位素筛查……”机器人肚子上的屏幕滚动数据，“本次检查与上次相比，您的身体状况没有明显的劣化，但一些数据仍然存在延迟确认的余地——例如CRP的升高幅度、重金属面板中铅的变动方向……”

机器人说着专业术语，俞韵不太能听懂，她担心这种精密的检查，会不会发现之前棱眼屏蔽和延迟问题，以及她右眼的不同，但目前来看，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俞韵听着，监管者的消息再次出现在棱眼：[现在乘悬浮碟来我办公室。]

俞韵删掉消息，机器人也像是收到了信息似地，忽然结束对话，转去帮俞韵开门。

门口停着一架悬浮碟，周边亮着一圈黄色的光，表示已输入目的地，将按照预约路线行驶。

*

监管者静坐在半弧形白色太空椅上，审视地看着俞韵：“32号，你为什么要脱离外骨骼，靠近黑矿洞？”

“因为这事才叫我来啊，”俞韵表现轻松，“当然是好奇啊，30号说过，没人知道黑矿洞下有什么，所以我就想去看一眼。”

“你已经看过了，”监管者语气冷峻，”在穿着外骨骼的时候，还是30号提醒你，凡是掉下黑洞矿的碳基生物，都将瞬间汽化死亡，”他目光定定，左眼掠过一点无机质反光的寒，“32号，作为矿工，你一定知道，经过调整后的外骨骼目镜，远比你的双眼看得仔细，你没有必要脱离外骨骼，亲自去到矿洞边。”

俞韵知道监管者会通过棱镜监视自己，但没想到，他能知道得如此详尽且迅速。

“好吧，其实我不想说的，”俞韵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窘迫，解释道，“我畏惧封闭空间，医生说过，这对矿工来说很不好，我不想被人知道难以胜任，于是坚持了一小时，实在是焦虑胸闷到不行了，这才离开外骨骼，想要到宽阔空间透气，以缓解不适。”

监管者面色不变，语调冰冷：“如果是透气，你可以在坟场的任何地方，为何偏偏要去黑矿洞？并且是在棱眼三次警告的情况下，你次次选择忽视，行动毫不迟疑。”

“因为好奇啊，”俞韵还是那个答案，“我不是说过了吗。”

“看来你不会说实话了。”话语间，监管者棱眼霎时浮出红色的字符，他站起身来，走到俞韵面前。

与此同时，俞韵耳后脉搏开始不正常地跳动，一鼓一鼓的，像是将心脏直接移植到了耳背，监管者死死看着俞韵，一字一顿：“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去黑矿洞？”

俞韵下意识去摸耳后，纱布已经拆了，只贴了一片隔离的布。她没有摸到明显的鼓动。

植入芯片紧贴迷走神经，监管者这是想要她的命。

俞韵瞬间冷静下来：“我离开外骨骼，就只是为了透气，缓解症状，”俞韵努力平稳呼吸，手放回两侧，减少动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的。”

“没有别的目的？”监管者一边嘴角噙了起来，咄咄逼人，“你两次点开地图，不仅在观察，还在试着前往织。在知晓人类无法前往后，你就单独询问30号是否存在着接近织的工作，”他眼中红色字符流动，像是一连串的信息码，“这叫——‘没有目的’？”

俞韵耳后的鼓动更明显了，震得她耳鸣心悸、指尖发麻，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