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剑心道:“放心吧,有笙儿在,我不会有事的。”略微思量,又道:“萧儿,你也跟她们去。”
“什么?”萧千花差点当场站起来,风剑心正色道,“听话,跟着二位姐姐,不许调皮捣乱。”
以目前的情况看,宿雨楼那些小喽啰根本不足为虑,反观不知何时会出现意外的遇仙宫则危机重重。小龙王跟着白如练她们要比跟着她更安全。
“师父,我……”萧千花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白如练一把勾住脖颈,将她整个人往后拖。
她们的想法更加纯粹。主上没有内力,一旦这边出事,纪雪笙保护她一个还绰绰有余,要是还有个小龙王……
因此,这个“累赘”也只能由她们带走。
白如练和柳银絮刚带走小龙王,目睹这一切的华宗玉就露出险恶的笑容。他舔舐着嘴唇,就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此时,天色已暗,正是宾朋推杯换盏,起筷动箸之时。席间有瑶池弟子翩翩起舞,表演彩云追月,天女散花的节目。
瑶池弟子身段婀娜,舞姿优美。如此美丽的舞蹈就是在达官贵胄的府第也难得能见,更别说是在宁西这等贫瘠之地。
但在瑶池天顶如此仙境,便是如此的相得益彰,理所当然。
华宗玉索性直接抱起酒坛,第三次到各座席间劝酒。众宾朋见他竟能如此豪饮,俱都竖起拇指,齐呼海量,众人兴致高昂,纷纷与他把酒同欢。
最后华宗玉似乎已醉得忘乎所以,甚至抱着酒坛到内殿素灵霄的面前敬酒。四大掌事见他吃醉,就连走路都是一摇三晃,东倒西歪的,心中虽然不喜,但也只能将人架住,吩咐傧相们将他搀进洞房去。
谁知华宗玉早醉得天昏地暗,竟当场撒起酒疯,将那坛好酒也砸碎在地上,吓得陪酒的傧相连称“碎碎平安”,这才赶忙将他搀出殿外。
风剑心见此,却不由犯起疑心来。华宗玉这人阴险狡诈,做事必有目的。在这种千载难逢的时刻,怎么可能真的酩酊大醉?
“事出反常必有妖。”风剑心低声吩咐纪雪笙,“我想华宗玉很快就会动手,笙儿你要小心在意。”
妖刀纪雪笙无声颔首,五感六识打开,谨慎关注着周遭的动静。
云雾缭绕中,舞姬们正在翩翩起舞。她们舞姿曼妙,玉臂轻舒,扬起漫天的花瓣。梅花冷傲幽香,闻之心旷神怡。
纪雪笙闻到这丝梅花的轻雪淡香,却忽然蹙眉叫道:“不对,师父,这梅香不对!”
梅香不对?
天衣心中同样咯噔乱跳,也觉此时的天女散花诡怪异常。她只是轻轻呼吸一点,就觉头晕目眩,手足发软!惊骇之下,她和纪雪笙立刻屏住呼吸,藉着云雾的遮掩,开始远离花瓣飘落的范围,远离人群。
可惜为时已晚。
“哎哟,哎哟……”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众人的哀嚎声起,无数的人开始一头栽倒在桌上或是地上,摔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
甚至就连瑶池圣母素灵霄,在看到如此惊奇诡异的景象后,想要站起,也是扑通跌倒在地。
“是毒……是谁?”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场面时,风剑心脑海灵光骤现,豁然开朗。
“金风玉露……是逐花宫。”
半年前,邪道七宗围攻七星顶,就是利用魔刀和葡萄酒中两种迷药混合的软筋散“金风玉露”,将整个七星顶的人毒成软脚虾,险些将正道十二宗的一众精锐斩尽杀绝!
没想到,这迷药不只能掩藏在葡萄酒中,在普通的黄酒中竟也能有如此效用。
她万万没想到,时隔半年,她居然还能在瑶池天顶见到这种奇毒。
金风玉露效果极强,但见效很慢。
也就是说,当她们察觉到天女散花的梅花有异时,其实早已吸入过量的梅香。风剑心和纪雪笙现在才开始屏息,为时已晚。
同样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风剑心蓦地想起来,诧异不已,“是那些酒?还有梅花……他们把软筋散一半混在酒里,一半混在那些花瓣里……”
等迷药通过酒水在空气中挥发,最终和她们体内的含香露混合时,就会变成最强效的迷药。
素灵霄身体软倒在座椅旁,身边是她的四大管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明显就是有人投毒。但膳房管事和众人已将厨房的各类食材酒水,肉食果蔬和杯碗盘碟等器具全部检查过,她们怎么还会中毒?
四大管事面面相觑,也是惑然不解。
“这当然,是我的杰作。”随着一道男声响起,从殿外走进一队人来。这些人衣着华贵,风度翩翩,正是逐花宫的人。
为首的便是满脸得意的鬼谋怜香公孙锦,他的身后是惜玉公子房其乐和一众门人。
公孙锦看着狼狈倒地的瑶池众人和赴宴的各位宾朋,看到她们这副惨然惶惧的模样,内心愈发得意。“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今日,你们会被我怜香公子一网打尽,世上从此再无瑶池天顶。”
瑶池众人惨然色变,面露惊恐之状。素灵霄死死盯着他,纵使浑身瘫软无力,仍不失遇仙宫宫主的威严,“逐花宫?你就是鬼谋怜香?究竟是什么时候?我们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公孙锦没介意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饶有兴致的回答:“这毒名为‘金风玉露’,中此毒者,六个时辰之内都会无法动弹,任人宰割。”
“什么?”素灵霄和四大管事闻言忙试图挣扎,然四肢乏力,身体虚软,体内更提不起半点的内劲,果然不能动弹。
公孙锦道:“其实,这毒我在七星顶就用过。明薇姑娘若在,定能认出这种毒来。可惜啊,她现在已是我们的阶下囚。这招数虽老,但是很有用,不是吗?”
“明薇?你们抓了她?为什么?”素灵霄问道。公孙锦回道:“那当然是个诱饵。你没发现剑宗的剑圣已经离开瑶池了吗?”
“原来是这样。”素灵霄忽然想到什么,“刚刚的那坛酒?”
如果说,从开始到现在发生过什么异乎寻常的事情,那就只有……华宗玉摔碎的那坛酒……
心中的疑惑刚起,身着喜服的华宗玉就从偏殿的喜房中走出来。他的表情和公孙锦那副胜券在握的面孔简直如出一辙。
“没错,是我……”
满座跌得东倒西歪的来客宾朋见是他,俱都惊诧变色。就连性情冷淡,端庄威仪的素灵霄看到他也不禁瞪圆眼睛。
华宗玉最先注意到的却是风剑心那桌,那里是茫茫云雾,看不清人影。
“怜香公子,天衣人呢?”
鬼谋公孙锦闻言惊诧,猛然望去,那里果然空无一人,“你说她在这里?”
华宗玉惊呼,“快!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公孙锦蹙眉,“华公子,你似乎没有资格来命令我。”
华宗玉气极反笑,“公孙锦,这是什么时候?你还计较这个?天衣是你我,甚至是那位至上最大的敌人。放虎归山,遗患无穷!”
公孙锦虽然不爽,但也知道事关重大。比起瑶池天顶,沧海的天衣才是他最深的恐惧和九幽秘海最强大的敌人。
怜香公子一招手,“去!把天衣她们给我找出来!她们身中剧毒,跑不远。”
“是!”众人领命而去,钻进云雾中,仔细搜寻起来。
华宗玉见那边的事有着落,这才款款走进遇仙宫大殿,志得意满的宣布他的胜利,“呵,看来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准备束手就擒了?”
“是你动的手脚?”素灵霄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愤怒。
华宗玉大方承认,“是我。是我事先给梅花浸泡过含香露,然后在酒中投入恍然香。”
“是、是你?”
管事们惊呼出声,“姑爷,你这是做什么?”
母女连心,素灵霄惊问,“华宗玉,明霞呢?你要是敢动她半根毫毛,我绝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岳母大人。”华宗玉嘴角带着嘲讽,假惺惺道:“明霞好歹怀着我的骨肉,就算我瞧不上她,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毒手。”
“姓华的,从你到瑶池,我以上宾之礼相待,不曾有丝毫轻慢。甚至不嫌你落魄江湖,无权无势,将女儿许配与你为妻。你却丧心病狂,投毒害我,究竟是意欲何为?”
“哈哈哈哈!”华宗玉忽然张狂大笑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你们不曾轻慢于我?哈哈哈哈!我的好岳母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从来就看不起我,你们只不过是把我当成你们瑶池的一条狗!我华宗玉堂堂清源流掌门,纵横玉川,权高势大,在你们瑶池,居然活得如此卑微,我岂能甘心?”
看着他发狂的模样,素灵霄心里对他是愈发鄙夷,“瑶池对你还不够敬重?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
华宗玉就是看不惯她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尤其是那副尊贵的面孔和那对充满鄙夷的眼睛。“我配要什么吗?你们之所以对我礼遇有加,不过是因为我是素明霞肚子里那个未出生的孩儿的亲生父亲!你之所以收留我,无非是把我当成是一件能够讨好素明霞的玩物!”
“这样还不够吗?”素灵霄索性也实话实说道,“说实话,论武功,称品貌,谈权势,你哪点儿能配得上我的女儿?要不是她喜欢,就你这样的男人,给我们瑶池当条看门狗都不配!”
“素灵霄!你还敢看不起我?”华宗玉红着眼,跳起脚,整个人都是疯狂暴躁的,“我告诉你,今天,我不但要权力,要势力,我还要夺回我的尊严!”
“夺回尊严?”素灵霄嘲讽的眼神看向公孙锦,冷笑道:“所以你就选择和逐花宫的败类合作?难道,他们就能给你你想要的尊严和权势?”
华宗玉道:“本来我投靠你们就是权宜之计。指望你们日薄西山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帮助我对抗洛清依和剑宗。所以,我改变了主意……”
素灵霄道:“瑶池天顶办不到的事,逐花宫也办不到。”
“我知道。”华宗玉笑,他的眼里充满着贪婪,“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想要向您借一件东西。”
“什么?”
华宗玉道:“赤火灵珠。”
素灵霄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做梦!”
华宗玉不以为意,“也不要这么着急拒绝嘛。我知道赤火灵珠就藏在玉歌台下,而打开玉歌台的方法只有你知道。其实,不管什么天材地宝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保住性命才是真的,不是吗?”
“你这是在要挟我?”素灵霄蔑视他。
华宗玉说道:“您也不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这是在给您指条明路。只要您愿意交出赤火灵珠,我不但不会伤害明霞半根毫毛,也能保证整个瑶池天顶的人都能安然无虞,更不会强迫让你们加入邪道。瑶池天顶还是您的瑶池天顶,只能您肯献出宝贝,我们转身就走,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其中一位管事厉声呵斥,“呸!你说的容易,赤火灵珠乃是我瑶池至宝,岂能随意送与你这奸贼?”
素灵霄道:“如果,我说不呢?”
华宗玉当然知道没那么容易让她们妥协,闻言也不怨怒,“拒绝别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难的是要承担拒绝的后果。”
说罢他连拍巴掌,从偏殿游廊忽然窜出一队队的精壮猛汉来。这些男人个个膀阔腰圆,身长体健,正是这次替华宗玉抬箱的脚夫!
这些人表面看起来是卖力气的山民,此时浑身煞气显现出来,活脱脱的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好汉!
他们虽然没有手持钢刀,但就凭那两条铁打铜铸的胳膊儿,想要杀死此时此地这满堂弱不禁风的瑶池弟子,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答不答应,现在可由不得你!”华宗玉冷笑,眼里都是凶狠的威胁,“我劝你考虑清楚,只要再让我听到个‘不’字,瑶池圣母和你的天顶弟子们都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世间从此再无遇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