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沅璟算到了这一遭,只是面对活生生的人时,总比她脑海里的布局要更加接近地狱。
才至宫门,还未到范睦守跟前,她便停住了脚步,风从宫门口灌着,裹着范睦守身上的熏香,朝她扑来。
闻到熟悉的甘松香,林沅璟的面色阴沉了下去,她紧了紧大氅,朝着范睦守走去。
暗处的范睦守沉下的双眼微微抬起,发觉到林沅璟微妙的变化,此时他疲惫的面孔上嘴角上扬,生出一抹凛冽笑意,随后抖了抖袖袍,伸出苍白的双手,向前拢去。
林沅璟完全没料到此举动,便不知所措的被拥了个满怀,她下意识的想推开,却碰了满掌慌乱心跳。
多少次相拥,还会心慌意乱,他叹于自己的情深意久。
众人眼前,林沅璟小心翼翼地轻拍了下范睦守的脊背。
范睦守愣了愣,换上粘腻的语气:“这十日,我如坠地狱,念娘子心如刀绞,娘子可知这番滋味?”
眷恋太久的心爱,经不起离别。
林沅璟捉着他的字眼语气,回道:“离别辛苦,我与夫君一样。”
“当真一样才好。”
“当真一样。”
她不想再演了,这明显的假话,就是要真的很假。
遣散众人后,范睦守拉着林沅璟往里走去,林沅璟小心谨慎地跟着,却不知他到底有何用意。
走了没几步,范睦守突然停了下来,他笑着转头望向身旁的林沅璟,而林沅璟却从他的笑意中,看到分明的愤怒。
范睦守停下后,捏了捏林沅璟松垮在他掌心的手,林沅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于范睦守的牵手从不回应,从没反握住过他的手。
她不知道分别十日后的范睦守,再也不会放过这些细节,崩溃过的人,偏执加重,更易极端。
他将林沅璟的手摊在掌心上,示意给林沅璟看,随后在她面前,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和自己的手指扣住。
十指相扣,扣得很紧,紧到她指节泛疼。
她皱眉忍者疼痛,不敢挣扎,只随着范睦守走过熟悉的道路,一路上两人无话,但两人之间却氛围诡异。
没多久,她和范睦守停在一处台阶下,循着范睦守的目光往上望去,她看到了那殿中的龙椅。
再看向范睦守沉郁的眼神,林沅璟警惕起来,想离范睦守远点,却被范睦守发现,将她拉向自己怀中。
随后,他在她耳旁,咬着字眼细声道:“阿日斯兰已经疯了,这位子谁坐不是坐,要不我去坐?到时候你做我的皇后可好?”
听完范睦守的疯话,林沅璟满目惊恐的看着笑意森然的他,挣扎道:“你疯了!”
闻言,范睦守拥着她笑了起来,他微晃首,蹭着她的鬓发,似乎这久别,让他饿极了,这依偎远不能满足他。
随后,林沅璟耳边传来他切齿低声:“是啊,我是疯了,很久以前就疯了,在我看到你满身鲜血的时候就疯了。”
忽然间,他好似想起什么似的,狞笑地一字一句道:“啊,不对,我早在你及笄礼时,回廊之下,抬首间,你映入我眼间,我就疯了。”
说话间,他掐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望向远处的回廊。
看着范睦守的濒临疯狂,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子,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只是她没想到,原来不起眼的范睦守,比她以为的要更早和自己相见。
她原以为,是太学之内,梅花树下,又或是因为小侯爷,他才对自己上心,没想到他的执念要更久更久。
“当年回廊之上,公主垂眸所及,草民也在公主眼眸之内,只可惜公主哪曾将草民放入眼中呢?如今你还是学不乖,你根本不知我对你有多善良,我本不愿拘着你,将你身边的人赶尽杀绝,毕竟这样对你我都不好,这才放任你三番四次的做那些小动作。”
范睦守说着,揽着林沅璟的腰腹,弓着身子 ,将脸颊贴上她细腻的脖颈,喟叹道:“是我狂妄了,以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如今我倒要重新考虑下了,考虑要不要留着安福和夏氏一族了。”
“你够了!范睦守,其实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真的很容易看穿你,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了解你。”林沅璟挣开范睦守的桎梏,疑惑的双眼对上范睦守阴郁的眼眸。
范睦守却低声笑起来,他抓着林沅璟往前走去,走向她无比熟悉的倚凤宫。
“阿璟说得对,我没必要装,装出你喜欢的那种君子模样,装着起一座府邸,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想和你有自己的孩子,因为我天真的幻想和你无数个美好的以后,才无数次对你心软,让你才有了今日的通敌叛国。”
说完,范睦守推开了倚凤宫的大门,将她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