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公子……”
不约而同地开口,于心中,两人将彼此摆在了满意的位置上。
范睦守闻言,苦涩一笑,声音沉冷下来道:“温贤公主这是要与范某撇清关系了?”
“不是撇清关系,是我与你本应如此。”林沅璟与他对坐,冷静地看着他道。
“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立新帝,恢复林氏江山,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新帝人选我都定好了,就等你回来了。”范睦守说着,满眼疯狂,似乎笃定林沅璟会心动。
林沅璟听着这话,眼神愈发冷了下来,她盯着范睦守的双眸道:“既是林氏,为何不能是我?”
范睦守闻言,躲开林沅璟的眼神,抬手轻擦唇道:“什么是你?”
“新帝为何不能是我,还有比我更好的林氏人选吗?别说因为我是女子,因为我不信这事你没考虑过我,口口声声说替我恢复林氏江山,想要我回来,范公子,你并不坦诚啊。”
林沅璟弯起嘴角嗤笑道,等着范睦守的回应。
“那位置上的人,有几个有好报的……”
“其实是你贪恋权力罢了,你要的是在你掌控之下的皇帝,阿日斯兰也好,还是这个新帝也好,你要一个将权力交给你的皇帝,如果是我,你不会有现在这样高的位置,你深思熟虑后,觉得还是拥立新帝要更值当,毕竟能顺便卖我个人情,收拢我的心。”
林沅璟懒得和他演下去了,也不必再演了。
范睦守听着她一席话,嘴角弯道:“公主好揣测。”
“毕竟这才是真实的你,定州的范睦守,对我,你要的是在你掌控之下,可我,早想逃脱权利的枷锁,得自在境,还望范公子成全。”林沅璟垂首道,却俨然一派傲骨不屈模样。
听到这里,范睦守咬着后牙槽,袖袍之下指节泛红:“逃脱?就靠那个义王?那你猜,我要是不答应,决心死战,结果会如何呢?你执意如此,范某又为何不能决议如此,各为心中所想罢了。”
“范公子,心中所想,是活人的事情,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那又如何!要我回到定州,回到一无所有,任人宰割得时候!我不能,也不愿!坦诚说,得到你,得到权力的时候,那愉悦之感,是范某平生未尝之快,要我现在拱手让人?怎可能!”范睦守眼眶通红的紧盯着林沅璟道。
“依稀记得太学之时,你还不曾这样。”
范睦守闻言讥笑起来:“是啊,应该说遇到公主前,我对权贵和权力都嗤之以鼻,也只想将我们定州范氏的生意做大点罢了,可范某偏偏遇见了公主,而公主对那些白衣学子青睐有加,却偏偏不愿帮范某,叫范某好生奇怪。”
“那个时候,你范睦守与我相谈,都是天下百姓之事,都是权贵之祸一事,可现在呢?你要拼死抵抗,苦得只会是和曾经的你一样的小民罢了。”
“所以曾经的我输了,冬日,定州的洒金街很冷很冷,公主知道吗?”范睦守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林沅璟回忆起那日,他背着孙三娘子的那一幕,慌忙道:“我与你想的其实是一样的!”
范睦守闻声停下了脚步。
林沅璟见状诚言:“无论如何,你曾经与我论权贵之祸,论天下百姓之苦,我心中是认可你的,只是我也是被权贵枷锁之人,所以范睦守,我希望你坦诚看看自己的内心,我不信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这天下黎民更苦。”
范睦守听完,也不回应,只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沅璟望着走远的范睦守,心里不免想起了与他有关的许多事。
依稀记得仁治年间,她招揽幕僚,范睦守确实向她递过名帖和文章,只是那个时候,她虽说有意提拔白衣学子,但也确实是看出身门第的。
明面上的善举,暗地里的掂量,她过往为了温贤这个身份,做的也没多好看,林沅璟自嘲地带着队伍回了义王的营帐。
*
“你这一遭,竟没在他那儿受气?范睦守难不成实打实的死心了?”义王递来茶,捏着髭须笑道。
林沅璟抿唇无奈道:“他过往……许多祸事,我恰好都看在眼里,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我都自然而然的会寻个由头,替他安上,所以他气不到我,而他也深知如此。”
“你怜他,怜他曾经也算个有志之士,所以你去见他,认为曾有如此抱负之人,看清权贵之祸之人,如今应不会负隅顽抗,可是你错了,周安依仗小侯爷的权势,害死他双亲,依你所见,他还有当时那股志气?”
义王说道,拨云见雾,让她陷了进去。
“可是,如果是我,我不想认同曾经欺辱我之人,叫我自己也变作他们,这就好像认可了他们对我的作恶一般。”林沅璟摇头道。
“所以,你才说如果是你,如果是范睦守,他那种咬碎牙往肚里咽,底层滋养出来的人呢?或许权势是他赖以行事的保障,你怕变得和作恶之人一样,而他只怕自己不如作恶的人更恶。”
林沅璟听着义王这番话,沉默了下来,她不可能站在范睦守身边,此刻竟也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