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倒说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伤痛叫人逃避,有时候面对,确是一味良药,日后公主望得解脱,老臣愿意帮忙,愿公主得佳境,却不是今日这般。”
杨叶说完,便躬身退下。
‘面对,确是一味良药’,林沅璟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来到了诏狱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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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傍晚,天边擦上一抹胭脂,冷气自脚底攀了上来。
林沅璟站在诏狱门前,拢了拢湖青色大氅,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温贤公主万福金安。”一旁的狱卒见到她,到忙不迭地上前来请安了。
林沅璟见了这拎着灯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狱卒打着灯,见林沅璟站在跟前,也不知是进还是退,心里开始没底儿,也不知捡着哪番话讨的贵人欢心。
林沅璟见他跟在身后似有话说,便开口道:“你知道本宫要来?”
狱卒闻言,躬身敬言:“奴才哪里知道,是圣上吩咐过,除了公主您,其他人一概不得放入。”
闻言,林沅璟不由得心想,原来皇上给她和范睦守之间留了余地,料到她可能会来见范睦守。
林沅璟叹了口气,问道:“这里面情况如何?”
“回主子,咱这地儿都是紧着用的,您也知道,这关押犯人的地方,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圣上偶尔来看下那姓范的,奴才们怕那些犯人惊扰圣上,已经给那姓范的挪了个最好的地儿,兹要是天气好,正中午的还能晒着点太阳呢。”
她一边听着话儿,一边往里走去,再往里,一旁的狱卒点了灯,便知趣的不再继续跟了。
半地下的诏狱里,比外面要更加阴冷,里面阴暗潮湿的味道,裹着难闻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朝着关押范睦守的那地方往前,四周静悄悄的,连个声响都没有。
越靠近范睦守,林沅璟的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虽然皇上让范睦守活着,万一他自己撑不下去死了怎么办?这地方幽暗沉抑,要是让她待在这里,恐怕她难以撑下去。
“阿璟,你来了。”幽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她的心跳慌了一阵。
不一会儿,一阵衣服摩挲和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
林沅璟循着声,来到范睦守的牢房门口时,恰好范睦守踉跄地也来到了门前。
牢房太阴冷,囚服单薄,他的腿脚时常发酸发疼,尤其夜里时时发作,让他难以入眠。
他以为她恨自己,为了泄恨,为了折磨自己,自己也会时常见到她,却不曾想大半年过去了,她也不曾来。
恰逢初冬,今日夜里他腿疼发作睡不着,莫名闻到一阵甘松香,他以为自己被关太久出现幻觉了,但耳旁却清晰地听见一阵环佩声响,凭他的经验,他知道是贵人来了。
他细细听着她的脚步靠近,却在他牢房不远处时停了下来,他怕她转身离开,便唤了声‘阿璟’。
林沅璟听着声响,拿了灯点在范睦守的门前,细细打量起来眼前人。
范睦守的髭须长了许多,头发散乱,瘦了许多,面颊凹陷了下去,眼眶乌青也凹陷了些,想来这里面吃不好睡不好。
他看着林沅璟蹙眉打量着自己,便理了理囚服,笑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沅璟看着他的手腕和脚腕,因为被镣铐反复磨破而生出的茧子,长叹一气,便开了门进去。
“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穿花戴柳的,惹人眼目,很是好看。”林沅璟垂眼细声道。
范睦守听到她说自己好看,便弯唇垂眼笑了起来。
隔得近了,她才看到范睦守身上裹着黑灰的一些脏污,头发也打绺了,毕竟这是牢房,没人管他这些,只因圣上,且让他活着罢了。
范睦守看出来她在瞧什么,只隔远了在一旁的地上坐了下来,地上冰凉,让他的腿钻心的疼了起来,他也只是微微蹙眉。
而后他抬手指着一旁的床榻道:“就这一处还算干净的地儿了,你坐这处罢。”
林沅璟见他衣着单薄,时不时伸手抚上自己的膝盖。
她温声道:“我不是每日住在这儿,今日碰巧过来看看你,你都是活一日赚一日的人了,这会儿子显什么大方,你冻死了,去不了那荒海楼,我到怕圣上怪起我来。”
说完,林沅璟解了大氅扔在了范睦守腿上,拿着手炉坐在了一旁道:“这榻又不小,你隔那么远是怕我杀你还是怎么着?”
范睦守摸着蓄满绒的大氅,闻着甘松香,腿上暖和起来。
他垂首笑道:“我不是怕身上不干净,恐让公主惹了晦气。”
“你干不干净的,招惹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怕什么,你早怕也不会有今天了。”林沅璟盯着他蹙眉不解道。
处境一变,两人相处起来,熟悉又陌生。
范睦守闻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裹着大氅,与林沅璟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