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瑜……又来这招。
想逃的念头再度响起,楚沉泽脚底却仿佛被黏住了一般难以移动。
他好像听到了心脏如擂鼓般的砰砰声。
楚沉泽换成单手将水缸举在侧边,另一只手将快要靠在他身上的陆无瑜稍微推开:
“别离我这么近。”
“那可不行。”
陆无瑜嘴角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他搂住楚沉泽的腰,在他反抗之前跃空而起:
“你们禁林里无法御剑飞行,难不成你想靠双腿,走出这里?”
“带路吧,宝贝儿。”
“……”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模糊了楚沉泽说出口的话。
“什么?”
陆无瑜疑问地偏头看他,楚沉泽却抱着那口缸不再张嘴。
灵气将缸口盖住防止水撒出来,他目光深沉地盯着水里的鱼,好似要把上面看出朵花来。
……
楚沉泽的小院没有天衍陆府占地那么大,但也不算小。
里面布局很简单,简单到外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会怀疑万剑宗苛待楚沉泽:一个在边缘种了几棵树的大院子,和几间相通的木竹制屋子。
院子正中间的地面明显被多次硬化加固填补过,即便如此,其上也密密麻麻留着许多细小剑痕。
周围的树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山野常见的种类,倒是没被剑痕波及,长得都挺郁郁葱葱。
楚沉泽在空中看见自己熟悉的小院布局,想起先前在陆无瑜府邸中看过那冰山一角的琼楼玉宇,内心闪过一丝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紧张和羞赧。
是在担心陆无瑜嫌弃吗?
好在,陆无瑜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他只是落在房屋门口,将怀中青年松开,随意瞟了几眼。
随后认准卧房,一言不发毫不见外地就往里面走。
楚沉泽还抱着那口缸,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跟在陆无瑜身后,看他径直走向自己床榻,连忙叫住:“你干什么?”
陆无瑜打了个哈欠,也不管床榻上只有床单没被褥,直直往那儿一躺,眼睛半阖语气困倦:“睡觉。”
楚沉泽欲言又止。
“那鱼怎么办。”
明明才刚躺下的陆无瑜,意识却沉得很快。
他模糊不清轻声呢喃道:“送你了……随便。”
陆无瑜又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床榻里边挪了挪:“……给你留的……位置……”
位置可是给你留着了,别说我不让你睡觉。
可能只有在这时,这位看不透的天衍大师兄,才会对旁人发出完全不加修饰的沉静温柔。
楚沉泽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对方完全睡熟的呼吸。
真这么困吗?
楚沉泽将缸搁至一旁,站到床边,注视陆无瑜的睡颜,看他躺在属于自己的床榻之上。
纵使是见惯了青年才俊的楚沉泽,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样貌绝对是世人承认的顶尖。
但可能在那些注重仪容、仙风道骨的修士眼中,陆无瑜的发型却堪称怪异。
一头黑发不长不短,松散地披着,既不像道人,也不似凡俗书生。
细看之下,发丝并非柔顺下垂,反而在末端有些突兀的翘曲,好似主人随时都会不耐烦地甩头,又或是刚从哪里疯闹了一场归来,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肆意妄为。
……很有吸引力。
他静静地立于榻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几缕翘起的发丝上。
看得久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惯于握剑、指节分明的手,会无意识地微微收拢,仿佛虚握着什么,或是克制着什么。
或许是指尖轻轻抵住了自己的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才让他骤然回神,惊觉自己的失态,逃避似地从柜中抱出被褥之类,盖在陆无瑜身上,连同那张难得恬静的脸也一并遮住。
而楚沉泽自己,在做完这一切后,则跳上房顶,吹着冷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