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煦自认不是一个会虚以委蛇的人,否则也不会宁可在七断谷忍受十年也不低头。
除了失去自由,他觉得在世间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忍受的,他甚至已经习惯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因为摇尾乞怜让他觉得自己像条狗。
若是旁人让他忍耐,魏煦会嗤之以鼻,甚至会直接打他的脸,然而面前的人是苏若月,她为了自己,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他怎可离开留她一人?
何况,他怎么能让他的月姐姐失望呢,这是世间唯一在乎他的人了……
魏浅易置身一旁,看着魏煦双目充血,拳头紧了又握,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飞鸟,清醒又无望地仰望着天空。
而在做抉择的时刻,魏浅易看到沈玉枭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个装有剑心草的瓶子交给了沈宿尘,叮嘱道“宿尘,记住,身为少宗主,管理药人是你的职责。”
这一幕,荒谬又可笑。
对于魏煦来说,脚镣,可以劈开,不过是虚设。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取下,然而有了苏若月担保,若是戴上,便不能取下,因为这代表着苏若月对他的信任。
然而这信任,对魏煦这样骄傲倔强的来说,是烙印,是耻辱。
沈玉枭给了沈宿尘装有剑心草的瓶子,无异于向世人宣告,他知道脚镣困不住魏煦。让苏若月给魏煦戴上脚镣,不过是一种折辱,不过是在提醒他,他是药人,是囚徒,始终低人一等。
思及此,魏浅易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她知道这世间残酷,所以从未想要入局。然而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
七断谷中,魏煦受尽折磨仍旧挺着胸膛,如今他的脊梁弯了,身心破碎,像是一只受伤的刺猬,拼命地蜷缩自己。
从前魏煦没有软肋,无所顾忌,此刻他只剩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在等魏煦的低头。
耳边的风在呜咽,寒意让人几乎无法忍受,魏浅易不觉抱紧了汤婆子,垂眸将自己缩在了披风里。
这时,魏煦低头快速抹去眼角一闪而逝的泪,闭了闭眼睛,掩去眸中的痛苦,而后抬头笑了,“月姐姐,我相信你。”
听到这话,苏若月松了一口气,随手拿过脚镣,安抚道,“阿煦,我会轻一点的。”
只听“咔哒”一声,脚镣落身。
沈玉枭发出了畅快的笑声,“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异议。苏姑娘,希望你能看好魏煦,早日引导他走向正途。”
“是。”苏若月恭敬地朝沈玉枭作了个揖。
*
入学这场闹剧,让苏若月在方寸崖一举扬名,无数人赞她如清风明月,是女中君子,高尚之士。
当然,魏浅易也因此名声大噪,不过和苏若月不同,她被批判成了反面典型,说她一无是处,只知道依附男人。且魏浅易生活奢靡,所到之处都要靠人用步撵抬着,所用之物都是金银丝帛,娇气脆弱,和苏若月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奇怪的是,虽然爱慕苏若月的人很多,但并没有几个人敢上前攀谈,反而是魏浅易这里门庭若市。
这日,又有一个世家公子拿着各色礼品前来看望魏浅易,而这一幕正好被回来的三位长老看见。
徐极林长老皱了皱眉,“怎么偏偏招了这么个女子?搞得书院乌烟瘴气的,听说接连三日,都有世家公子前来找她。不是说魏浅易和沈宿尘已有婚约吗?怎么还招蜂引蝶的,跟她娘一样不知廉耻!”
“是啊,看来品行是不怎么好,一天天地不研习剑道,专往这些歪路子里钻,幸好苏若月和她截然相反,不然我们还怎么教学生!”马会云长老也附和道。
周移昌见状却只是捋了捋胡子,“我看这倒是好事。”
“这怎么讲?”徐极林面露疑惑。
“至少她没有实力,就算心术不正,也不会同她娘一样危害人间。这样的人,早点嫁了也就是了。至于其他的,沈宗主都没有发话,你我更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周移昌顿了顿,有道,“倒是魏煦,要好好看着,别让他误入歧途!”
“有苏若月在旁,魏煦这几日倒是很老实。”
周移昌点点头,“这就好了,苏若月是门主亲自交代过的人,原本我还担心她年纪轻担不了事,入学那日她替魏煦出头,倒是有本门的几分风范。”
“是啊,毕竟是门主亲自培养的人。”另外两位长老连连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