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我敲下最后一行字,将短信发给严晶花。
【抓到一条大鱼。铃木俊介,已被控制。他哥哥苍介即将赶来,不要打草惊蛇。
我需要你们帮我准备一样东西:一份能同时戳到铃木集团两派软肋的资料包。】
发送成功。
信号格跳了跳,从两格变成一格。
“走,接着再审。”
.
后备厢被掀开时,铃木俊介顿时停住挣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冷风灌进去,他打了个哆嗦。
嘴上的胶布被撕掉时,带下一层细小的须毛。铃木俊介疼得直龇牙,鼻翼翕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沙哑,但底气还在。
我没接话。
Leo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打着。
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照出俊介被捆扎带勒出红痕的手腕。
“先回答几个问题。”我蹲下身,与铃木俊介平视。
“答好了,就给你松绑。答不好的话……”
我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
“等到了深夜,这地方会降到零下二十几度。后备厢铁皮薄,你应该已经体验到了。”
俊介盯着我,眼神像被逼到墙角的野狗。
凶,但不失精明。
这年轻男人只是性情冲动的愣头青,却不算傻。
他在快速衡量。
“你们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来。”他瞥了眼我们手中搜来的手机和录音笔,半晌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对独自落单的我迟迟没动手,那就说明,你们跟铃木健太郎之间,不是一伙的。”
我没否认。
“那就好谈。”俊介微微仰头。
“咱们有共同的敌人,绑我没意义。不如放了我,我哥正在赶来的路上。凭借铃木家族在全球的影响力……”
“你哥几点到?”
我打断他。阻止了这场一厢情愿的单向谈判。
俊介一噎。
“……不确定。他说要向母亲申请支援,走正规渠道调人过来,最快也得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我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今晚这附近,除了你,可没有其他铃木家的人在场。”
“聪明如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俊介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
“我再问你一遍。”我压低声音,“你跟踪Max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人在跟踪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穴位。
俊介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自以为在暗处盯梢别人,但有没有想过,你身后也可能有一双眼睛?”
我当然是在诈他。
诈人这件事,七分靠底气,三分靠观察。
而此刻,我从铃木俊介瞳孔的微小震颤里,读到了不确定。
他不是完全确定身后没人。
在跟踪Max和板妹的途中,或许是兴奋,或许是自大,俊介压根儿没做任何反侦察动作。
“我……”
“你一路从利汶堡开过来,中途有没有在服务区停过?有没有注意到同一辆车出现两次以上?你下车找五金店买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街角有人多看了你一眼?”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那池本来就晃荡的水。
俊介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吓唬我。”
“吓唬你?”
我站起身,朝Leo点了下头。
Leo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俊介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
“我终于抓到了点线索……开车的那位壮汉,怎么看也不像健太郎的人,可能是第三方……”
“锁定了一个人。Kelvin,C国本地人,定居南部利汶堡……先从他手下的司机Max身上开始调查……”
“跟了Max好一阵儿……那群姑娘们神情恍惚,一个个病恹恹的……基本可以断定,这就是健太郎那条产业链的‘终端环节’……”
录音停了。
俊介的脸,在头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复杂的颜色。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被翻开底牌后的难堪。
“你……你们偷听我录音?”
“不是偷听,是你习惯保持得太好太完整了。”
我把录音笔收起来,“况且,何止是录音笔。说话声量没控好的话,在这片林子里,可是能传播很远的。”
“你跟你哥那通电话,一字不落,全进了我们耳朵。”
俊介的嘴唇动了动。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处在被动里。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缜密跟踪”和“情报分析”,在我们面前,不过是透明玻璃缸里的金鱼,尾巴怎么甩都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风雪打在后备厢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铃木俊介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干笑,是一种带着点自嘲、释然的笑。
“行。”他说。
“你们想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