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不动声色地打量。
陈博林的住处狭小得几乎能够一眼望穿。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被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粗略隔成两半。外间堆着几把磨秃了毛的扫帚和一个豁边的大簸箕,他平常在城南扫大街为生,这些是他糊口的工具;角落里摆着一只塑料脸盆,旁边是用废弃大理石搭成的简易灶台,上面随意摆着几个缺口的陶瓷碗,和一把散落的药丸。
里间更显逼仄,仅容一张铁架单人床。一个骨瘦嶙峋的老人躺在床上,他枯瘦的手背上布满深褐色的斑纹,甚至有许多针头留下的孔洞。想来是因为最近生病,一直在打针吃药。
此刻,他正撑着床沿,用力的咳嗽。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来,见到眼前几人,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进来。
他强压喉间的痒意,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你们还愿意来看望我这个糟老头子,外面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敏之他……还好吧?”
“他现在,不算好。”云杉轻声回答,顺手拿起一只豁口的瓷碗,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如今打了抑制剂的幸存者都有可能异变为丧尸,大家认定王教授是罪魁祸首,一度要冲进他家,处死他。”
听云杉说完,陈博林手握成拳,用力锤床:“怪我!都怪我啊!咳咳咳。”他声音颤抖,发出哽咽,“若不是我把‘超蛋白’的事告诉他,就不会有后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声泪俱下,痛哭流涕。突然,他似是想到什么,直接抬起双手,直直伸向众人,眼中满是决绝:“这一切错都在我,你们把我抓走吧,放了敏之,抓我走吧!”
“您别激动。”周承见他情绪激动,赶忙上前一步,安慰他,“王教授眼下暂时无事,我们也不是来抓人的。”
他环顾这间简陋的铁皮房,最终目光落回到老人的脸上,放缓语气问道:“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弄明白一件事情,您当初,是怎么发现丧尸血清超蛋白的?”
陈博林住处简陋,若说他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有这样的发现,让周承有些难以相信。
不过,若他还有别的身份,那倒解释得通了。
因此,他问出这话时,眼睛死死盯在陈博林身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陈博林却根本没发觉周承的异常,听他问起,十分配合地回忆:“我没读过几年书,毕生所学不过都是些野路子,别人也看不上。直到我遇见了敏之……”
他的眼睛里有了些动容:“敏之见我对科学研究感兴趣,他不仅不介意我的身份,还鼓励我动手实践。他将自己的实验室借给我做研究,我的许多发现和猜想都是在敏之的实验室里完成的。”说到这,他感慨道,“可以说,没有敏之,就没有我,他是我一辈子的大恩人啊。”
“所以,超蛋白也是您在王教授的实验室中,实验发现的?”云杉好奇问道。
“正是。”陈博林点点头。然后他又苦笑着自我调侃,“若是没有敏之,你们看我这里,像是能做实验的地方吗?”
“当初,我只是有了大概的思路,跟敏之说后,他就鼓励我去做。”他调侃完继续回忆,“我做了许多次实验,终于天不负我,在偶然的一次失败实验中,我发现了超蛋白。然后,我把它给了敏之。”
“那是您最先发现的,您怎么不自己来做呢?”綦大炮听到这,忍不住开口,“凭借对超蛋白的发现,您绝对会被避难所重用,既能离开这里,说不定还能拥有自己的实验室,您就不心动?”
“呵呵。”听完这话,陈博林笑着摇头,“姑娘,我只是个保洁,哪有人会相信一个保洁研究出的东西呢?”
“呃……”綦大炮挠挠头,好像是那么回事。
若是大家知道这抑制剂是个住在低棚区的、没怎么读过书的保洁研究出来的,他们哪敢用?
“唉——”
陈博林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重重叹一口气后,捶胸顿足:“虽说我只是个保洁,但看如今丧尸肆虐,我也想出份力,却没想到……”
他看起来懊恼极了:“却没想到,我还是害了敏之和大家啊!”
几人观他的表情毫无破绽,看上去不像装的。
或许他们确实误会他了?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周承开口道:“您别自责,这个时候整个避难所更需要您和王教授,当务之急是尽快破解抑制剂的问题,阻止更多幸存者异变。”
“是啊。”云杉也跟着开口,“要不我们把您送去王教授的实验室吧,两位也可以在那里,研究破解抑制剂的问题。”
“咳咳,咳咳咳。”
云杉刚说完,陈博林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脸都要紫了,才勉强停下,苦笑着说:“我也想去的,可是我这身子真是不争气,正好赶上这时候生病,如今只能静养。”
“咳咳……”他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声,继续道,“我现在过去,反而可能传染给敏之。他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我还是再修养一段时间再过去,这样更稳妥些。”
他都这样说了,云杉看着他,又转头看看几位同步,最后只好跟他告别:“既然如此,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先走了。”
“好,咳咳,我就不送几位了。”陈博林并未起身,只是略微坐起来,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