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却僵立在原地。
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那张碎裂的面具,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充满了无尽狂喜与癫狂的狂笑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笑声在密闭的山洞中疯狂回荡。
“找到了……‘先生’果然没有骗我!此地……此地果然有我的大机缘!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昏迷不醒的楚安身上,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通幽之体……竟然是万载难逢的通幽之体!……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忽然从狂喜,陡然转向了一种带着悲伤与难言的复杂情绪,仿佛透过楚安,看到了什么。
“……师兄,” 他低声呢喃,这声呼唤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山岳般的情感,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你说什么?楚安他……独自一人上山了?!” 陆远之听完尉浔断断续续的叙述,脸色骤变,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嗯……楚哥哥说,让我天亮以后跟着小召来找你,然后……然后一起下山。” 尉浔看着陆远之,小心翼翼地将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陆远之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头顶已近中天的烈日,心中的不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若按你所言,楚道友是在昨夜与你分别后便独自上山……以此刻的时辰推算,他若顺利,早该返回。除非……”
他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陆道长!” 尉浔听出他话中的忧虑,心中一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陆远之的手腕,急切地问道,“楚哥哥他……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们?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遇上危险了?!”
“大胆!”
一旁的覃慕凡见状,面色一寒,厉声呵斥!同时,一股并不算强烈却足够威慑的灵压瞬间涌出,直冲尉浔而去,意图将他逼退。
“慕凡!” 陆远之反应迅速,手腕一翻,不着痕迹地护住尉浔,同时另一只手拉住了覃慕凡的手臂,将那股灵压化解于无形。
覃慕凡被拉住,却依旧侧身挡在陆远之与尉浔之间,警告意味十足的看向尉浔:“小子,注意你的举止。再敢随意靠近,休怪我不客气。”
陆远之轻叹一声,随即转向被吓得后退几步的尉浔,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而平稳。
“你叫尉浔,是吗?”
尉浔惊魂未定,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覃慕凡,又看了看神情温和的陆远之,怯怯地点了点头。“嗯。”
“尉浔小友,” 陆远之继续问道,目光带着探究,“你方才说,你在那山洞中被困多时。那……你是如何得以逃脱的?那山洞理应隐蔽或是设有禁制才对。”
尉浔闻言,努力回忆着:“那里……有一面看不见的墙挡着,我们怎么也出不去。直到前几天……那面墙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到了,突然出现了好几道裂缝!”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我和阿叔看到裂缝,就拼了命地往外冲……但那裂缝很不稳,晃动得厉害,而且好像在慢慢合拢。就在它快要完全关上的时候,阿叔……阿叔他用尽力气,一把将我推了出来……他自己……没来得及……”
说到此处,尉浔用力擦了擦发红的鼻子,低下了头。
“阿叔?” 陆远之捕捉到这个称呼,追问道,“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位保护你的长辈?”
“嗯!” 尉浔用力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楚哥哥说,阿叔就是他要找的人。”
陆远之恍然。是了,之前与楚安同行时,他确实提及过与一位本地向导同行后失散。如此看来,楚安得知向导可能还活着,并且被困在那危险的山洞中,以他的性情,确实会孤身前去营救……
“陆道长,” 尉浔鼓起勇气上前一小步,眼神充满期盼,“我们等楚哥哥回来,然后一起下山,好不好?楚哥哥说了,他一定会把阿叔带回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眼神却澄澈执着的小小身影,陆远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酸楚。这孩子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却还对“一起下山”抱有如此强烈的希望。
“师兄不可!” 覃慕凡再次出声,语气斩钉截铁,“此事仍有诸多疑点,焉知这不是对方设下的圈套?此子身染邪气,言辞虽看似合理,但其来历目的仍旧不明,绝不可全然听信于他!”
他越说越急,气息不免有些波动,突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肩。
“你受伤了?!” 陆远之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覃慕凡按住的肩头。
“何时受的伤?为何不曾提起?”
覃慕凡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警惕地锁在尉浔身上。
“无事,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然而,他额头上悄然渗出的细密冷汗,却出卖了他伤势。
陆远之脸色沉了下来:“莫要逞强!伤势要紧,先回营地处理伤口再说!” 他当机立断,随即转向一旁似笑非笑的阿依谷,郑重抱拳道。
“阿依谷道友,眼下情势复杂,陆某师弟有伤在身,不便久留。可否劳烦道友,先行护送慕凡回营地疗伤?陆某需在此稍作处置,随后便到。”
阿依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却在覃慕凡和尉浔之间转了转,懒洋洋地应道:“行啊~ 既然陆道长开口了,我岂有不从之理?”
说罢,他走上前,看似随意却稳稳地扶住了覃慕凡未受伤的另一侧胳膊。
覃慕凡虽不愿此时离开,但陆远之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知道拗不过,只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尉浔,沉声道:“师兄,务必小心。此子……不可不防。”
“我自有分寸。” 陆远之点头,目送阿依谷扶着覃慕凡消失在林间。
待两人离去,陆远之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尉浔,以及他怀中依旧昏迷的小召。山林寂静,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心头越来越重的阴霾。
楚安,你现在……到底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