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衿淡香,两袖春寒,他就这样与刘钰相对,俏立于晚春的荷塘之畔的芷兰轩前。
刘钰那颗心早被声色犬马、被喧嚣权欲熏染浸透,帝京纷杂的颜色早将它的赤诚涂抹得面目全非,他想起来自己年幼时也曾是喜静的,不大爱与人接触。后来应酬多了,他变了,变得圆滑,变得能言善辩……变得不像自己。
他最讨厌的人是杨济。
杨济的虚与委蛇,杨济的工于心计,杨济的不择手段……虽是恩师,但种种难评。
可是他绝望地察觉到,他越来越像杨济。他渐渐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这是他从皇长子册为皇太子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他无法逃离的命。
而此时此刻,也许是他从陈敛身上窥得一星半点自己曾几何时那些偶得清闲的少年时光,他心头倏然浮出一些久违的、异样的宁静。
可这样的宁静过不多久,又演变为对逝去的旧日的一种追忆。
他希望这样的东西可以永恒地存在、陪伴自己。无论是眼前的人,还是自己如滚滚东水般流逝的少年时。
一念既起,再无转圜之地。
……
他并未正眼瞧陈敛,仅以余光偷觑:
“那日榜下捉婿,可是寻着合适的姻亲了?”
他语气轻快,无君臣之隙,只像友人闲谈,不乏打趣的意思。
这么个宝贝杨济一定自己留着有大用处,绝不可能将其婚事轻易安排掉。
“回殿下,不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过是长街一遇,亲事自然难以落定。”
他温谦地答。
刘钰:“可有中意的人?”
几乎不需要思考,陈敛便答:
“回殿下,缘分自有天定。急不来,也强求不来。”
陈敛处处圆润温和,至少在他面前。仿佛没有棱角,让他无从下手。这样的交谈让刘钰觉得有趣,适当的难度总能加倍激起人的征服之心。
刘钰挑眉:“若本宫偏要强求呢?”
陈敛只一瞬微诧,随后眉眼谦和如初:
“殿下是东宫,与旁人自然不同。”
“旁人强求不来,殿下却可以。”
礼数透达使陈敛又道:
“不过,能入东宫伺候殿下,是国朝女公子的福分。”陈敛面上带着对太子的敬重,也带着些疑惑,“又何须殿下强求呢。”
“哦?”刘钰淡淡道,唇畔余下意味不明的微笑。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