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孔雀翎已经处理得当,如今成了分外精致典雅的装饰品。光泽流溢,羽绒蓬松,一如生时。
他在桌上的戗金饕餮炉子里焚上金檀,隔着袅袅的烟气,目光停在桌前王宸留下的孔雀翎上。恍惚之间,他眼前好似又是漫天纷纭的白羽,模糊之中也是熏风送暖,杏花初白,以及飞花尽处彼时还很年少的陈敛。
……
十年。
日沉月升,他早已成了执棋者。在陈敛离去的这些寥寥时日里,他想尽一切办法来驱散对那个人的在意,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爱上了一颗棋子。
在他一怒之下,自认骄傲地将这颗棋子掷出棋盘外时,在他自认不在意地想让人给陈敛一些苦头吃时,在他自以为弟弟雍王对那人的怜惜会让他毫无感觉时……他恍然地,后知后觉地,在晨起时如常问王宸:承雅今日几时入宫?
但得到的只是王宸大气不敢喘的沉默。
隔着寂寂的金纱帐帘,在缭绕的烟气里,刘钰似自语,也似在轻声询问:
王宸。
他何时启程?
王宸隔着侧殿的金纱帐小心谨慎回答道:
“算着日子是快了。”
王宸不敢说出具体是十日还是二十日后,生怕这个数字无论是多少都会招致皇帝不悦。
“主子,该服药了。”
王宸忙岔开话题,也是真心催促——皇帝去岁开始有了痨疾,虽说不至多重,却总也难好。太医院为此忙碌了一整年,什么好药都试了个遍,仍然乏术。只是说陛下此症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安邦操劳多年,穷思竭虑,郁于肺腑。每逢四时交替、天象变幻、气血倒逆等都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而非突发恶疾。顽症痼疾,药引不可过于猛烈,还需循序渐进,温补为主。
因着药材珍贵,煎制药汤的火候便十分讲究,好在负责此事的小内侍沈愚是个手脚麻利、为人机灵的。他来侍药,药温总是得体,也知道用什么调和才使苦药更易入口。把主子伺候舒坦了王宸自然很高兴,便将这个新来的内侍沈愚留在身边共同服侍主子。
两人候在金帐外,待皇帝服药后沈愚才出来悄悄收走了紫金砂药盅。没有别的差事,他先于王宸退下。
夜色沉如墨泼。
殿外无人之地,沈愚将盅内的药渣悄然加了水,又将一半倒入花圃——回到太医院照例还有人要核对药渣的。
沈愚吹响口哨,往飞落的一只灰隼足部的竹签筒中放入字条:
「子夜,已入烈药。」
此隼由专人驯养,经八个不同驯鹰驿点转送,于三日后抵达雍王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