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其一样，他珍重封存。

是一瓶鸩红。

他知道自己终究有那一天，无论刘钰赐他三尺白绫还是戗金匕刃，都缺些体面。因而他为自己预留了最后的体面。

他在昏暗中抚摸刘璟的脸颊，青年的颌面有锋利的棱角，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有些趋暖、贪恋。刘璟亲吻他的指尖，迷恋之状难言说，似饮鸩止渴。

街市熙攘，马车四平八稳地徐徐行进着。百姓街的街灯煌煌如白昼，两人在噼里啪啦的新岁爆竹声中接吻，红纸碎屑漫天，有不少崩落在他们的窗棂上，飞溅如血。喘息愈被淹没掉，他环住刘璟的脖颈，涎津交融，刘璟按在他后腰的手也在此刻猛地加重。

他贴附在刘璟的怀里，纠缠的呼吸愈显得滞重。刘璟在熏暖的车厢内有食髓知味的意思，按捺不住勾挑着他的柔软，掠夺他的呼吸。他下意识仰起头，但后脑被扣住，再无可退。

他们抵在窗板上缠绵，车外寒冷的空气扑簌簌地飘进来，于是陈敛在冰与火之间反复被熬煎。刘璟吻至忘情，另一只手愈发不规矩，陈敛感到痒，就躲。刘璟使坏地加重力道，在转过街口时马车一斜，他们就势倒在软靠上。

刘璟两臂撑在他脖颈边。

“再这样，下不了车了……”陈敛欲推开他，小声地道，“我是说你……”

刘璟瞳中如同燃着幽幽两团火，从眼底烧去他心里，他脸上烫得厉害，“不要吧，外面……”

刘璟俯身靠近他，语声温吞暧昧，气息如同无数细小的钩子，轻轻勾住他：

“那你哄哄我？”

他对刘璟说的这个“哄”字原是似懂非懂的，但刘璟引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衽下跳动的心脏前。如鼓声，如奔蹄，欲望与脆弱都呼之欲出。他们在州城内可以相聚的时辰屈指可数。陈敛的心不由变得酸涩，他无法去想象刘璟怀抱着何种隐忍与珍惜，似从前般欣欣然地来见他。但他万不能跟他在车上胡闹出太大动静，如果万一，他将陷刘璟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眼底涌出潮湿的温热，抱着刘璟他甚至不敢太急地呼吸，他也尽量压稳自己的声音不让对方察觉：

“下次……”

姚顺平还在这里，天子安插的锦衣卫或许正穿着旧夹袄与百姓一起走在街上。

刘璟对这样潜藏的危险仿佛不觉，望着他的脸，笑意深了：“明日复明日……？”

“……下次，我服侍你一回。”陈敛轻轻吮舔他的手指，予以那种隐秘又直白的暗示。

“不准用这个词。”刘璟语气当即显出不悦，“你再说，我要罚你了。”

两人又吻到一处，唇舌纠缠到忘情时倍觉窒息。陈敛禁不住要挣脱开他的怀抱换气，刘璟犟病似的死死扣住他的后脑，不准他逃脱出怀抱去呼吸。两人都几乎窒死的时刻，刘璟猛地撒开手。

呼吸声激越地此起彼伏，车外是又一轮爆竹声。刘璟在昏暗里注视着他，忽然就笑了：

“刚才，若我不放开你呢？”

陈敛怔了怔，旋即失笑：“那样……也很好。”

刘璟的手指摁住他的唇：“不准你说！”

如果那就是他人生最后的时刻。

倒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