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四周的灯光照亮了飘在半空中的雪，最开始很小，像雨一样落在池子里。

雪花落在皮肤上的时候会觉得有些冷，但姜泽喜欢看它们融化在自己的手心，并且乐此不疲。

“这样真的会感冒的。”

身后传来一阵水声，陈修齐向姜泽走了过去，带动着池子里的水晃荡不堪。

他伸手将姜泽压回池子里坐着，姜泽有些不高兴，但抵不过陈修齐力气大。

“不然我就把上面的顶棚打开。”陈修齐沉默了一下道。

姜泽抬眼看了一下上方，温泉修的是可伸缩的顶棚，也许是方便雨雪的时候也能泡汤。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妥协了陈修齐的做法。

雪飘飘扬扬地落下，姜泽坐在温暖的池水中望着这个静谧的景象，A市市区不会下雪，黔港也不会，他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上学的时候他孤僻刻薄，除了俞松雪和陈进并没有其他朋友，三个人也不是喜欢结伴旅行的性格，接手繁群之后空闲的时间被工作和医院填满，仿佛他的人生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报表。

“你好像很平淡，看到下雪的时候。”姜泽突然瞥向陈修齐，对他打扰自己赏雪的行为又生出了莫名的不爽。

“我老家在一个偏北的小镇，每年冬天都会下雪。”陈修齐朝姜泽笑了笑，开始回忆起他并不喜欢的地方。

“冬天的雪很大，一层层覆盖在路上，看不出别的颜色。”

一层叠着一层，像裹尸布一样把他和何蕙破旧的家掩埋，好多次他都以为会冻死在那个地方。

陈德厚没有回来之前他们没钱修补房子，等到所谓的家庭支柱回来以后日子也没有好过一点，长期的谩骂和殴打像毒蛇一样盘踞在那个破烂的房子。

“房檐上会结小的冰棱，像……水晶一样。雪踩起来有清脆的声响，好像踩到落叶那样。”

姜泽觉得很有趣，“那岂不是像asmr一样，很助眠。”

他歪了歪头，一边玩着放在水里的托盘，又想起了什么道：“我以前知道的有个地方也会下很厚的雪，那是个小镇，我只去过一次，不过不是冬天的时候。”

“很好奇那种老梨树下雪的时候什么样？”

陈修齐愣了一下，发现他说的是自己家，以前在信里绞尽脑汁美化的地方，害怕姜泽觉得破烂不堪的地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地开口道：“会像春天开花一样，满树雪白。”

姜泽罕见地没有反驳或者找茬，也许他在回忆很久之前来往的书信，不过是寥寥几笔，却让人难以忘记。

“雪下大了……”

给姜泽欣赏下雪的时间并不算多，没过多久雪就有下大的趋势，即使姜泽强烈要求把顶棚打开，陈修齐也没有让他再泡汤。

“您身体状况很差，吹久了冷风会头疼。”陈修齐起身拿来了浴巾和浴袍。

陈修齐半蹲在姜泽面前擦干.他的头发，身上的水不停地落在地上，但陈修齐没有理会。

姜泽上岸的时候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反观一旁的陈修齐还赤裸着上身，蜜色的皮肤泛着水的光泽，身上交错的伤痕随着肌肉起伏，并不显得丑陋。

他很快被陈修齐推到了暖房中换衣服，姜泽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凳子上擦头发，陈修齐这才开始擦自己身上的水。

“你怎么不担心你自己感冒？”姜泽放下毛巾心情很差，毕竟他身体没什么问题，泡在温泉里吹一小会也不会感冒。

然而陈修齐对他的态度就像照顾重病的老年人，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得骨质酥松，风湿关节炎等一系列可以把他摧残到不能在繁群继续工作。

可他只是多看一会雪而已。

奇怪的氛围很快被陈修齐意识到，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我上一次感冒的时候还是初中，您的身体并没有我这么抗造。”

陈修齐的头发打湿了，被他掀到了脑后，露出来的眼睛漆黑地看着姜泽，无端地让姜泽想起最初在会所看到了陈修齐的脸。

没有刘海的阻挡，显得他视线更锐利些。

当初的陈修齐半跪着就能从绷紧的制服下看到他充满力量的肌肉轮廓，现在没有衣物的阻拦姜泽看得更加清晰。

比自己更加强壮的布满青筋的手臂，起伏的腹肌，以及紧实的腹股沟，泛着蜜色的皮肤，这些都是姜泽没有的。

暖房里烤得姜泽发烫，还有一种微弱的名为嫉妒的感觉。

也许是运气不好，他并没有拥有一个健康强壮的身体，独自在黔港老宅度过的时光耗尽了身体本来的底子，真是烂透了。

姜泽不想理陈修齐，推开暖房的门就走了，等陈修齐进来的时候姜泽已经缩到被子里躺下了，只能在蓬松的被褥中看到一撮黑色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