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皇帝时,脸上挂着一抹讥诮的笑,而看向言无咎时,那抹讥诮就慢慢消散,化作了一股得意,好似在邀功。
言无咎沉默片刻,试探问道,“这…莫非是你昨日去夜潜逮到的?”
他矜持的点点头。
言无咎知道他有把自己沉到海里发呆的习惯,但船行驶在大海中央,他竟然也有本事潜水下去捕鱼,随后再自己找回来吗?
言无咎坐下,瞧着食盒边上的两双木著,再看宫九身子焊死在凳子上,眼含期待模样,也是难得语塞。
好罢,看来他们直接那点小小的隔阂,在宫九眼中已经算是过去了。
面对这般示好,言无咎也不打算一而再再而三泼他冷水,嗯了一声,不甚走心的废话道:“你费心了,一起吃吧?”
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和言无咎一起吃饭,还是因为鱼肉滋味鲜美,脸上竟露出孩童一般满足的申请。
言无咎:唔,这鱼的确好吃。
……
又是落日时分。
“你知道你吃鱼时候,我正在自己的碗里挑刺儿吗?”陆小凤哀怨道。
言无咎笑:“你要是答应了他,也不至于落到这种田地。”
陆小凤被他气得眼都瞪大,半晌,抚掌一笑:“哈,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跟九公子说,是我之前不识抬举,我现在不会了,请他放我回陆地上,再给我捎一条斑蓝鳞,我保证把那凶手说得有模有样。”
言无咎听他炮仗似的语速,迟疑片刻,低声问他:“你……生气了?”
陆小凤不说话,盯着他看了半晌,乐不可支:“开玩笑的,叫你这没良心的呛我。”
言无咎:“……”
言无咎转头要走。
陆小凤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衣袖:“我错了,唉,我错哪里了啊?你跟我说说?”
言无咎面无表情:“啊,甲板的风实在太冷,是时候回去歇息了。”
“还早呢,你要是觉得冷,我把外衫脱给你。”
他这话只是随口,自己都什么都没想,等看见言无咎一言难尽的表情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摸摸鼻子,讪讪道:“好嘛,我唐突了,我有错,我给你赔礼。”
言无咎看他半晌,也哈了一声:“开玩笑的,你以为就你开玩笑?”
“不过海风的确渐冷了,回去吧。我去瞧瞧你最近倒的苦水有没有把房间地板淹坏。”
他先一步离开,留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在言无咎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甲板尽头时,他才快步跟上去。
“哎,怎么也不等等我……你别急着开我的门,我来开!”
……
回到房间后,两人泡上热茶,陆小凤涮了两遍茶杯,第三杯喝着还有点苦。
言无咎瞧了一眼,又闻了闻水,道:“没毒,就是水里加了死鱼的苦胆。”
陆小凤:“……”
陆小凤感觉自己这段时间都不想喝茶了——不,简直连水也不想喝了。
干脆聊正事,陆小凤正色问:“你先前说要离开这里,这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言无咎诧异:“这才过去了多会儿,怎就不算数了。”
陆小凤欲言又止。
言无咎意识到他想岔,无奈一笑:“的确他武功高强,人手众多,掌握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且水性极佳。而我们一个是旱鸭子一个是残废,在船上除你我二人再无能信任的人,甚至现在还不知道小船究竟存放在哪里……但我们又不是要跟他正面抗衡,只要逃出这人的视野内,茫茫大海,他就算想找也无从下手。”
陆小凤听他这么说脸色也完全没有变好看哪怕一点,但他还是虚心请教:“既如此,你有什么打算?”
言无咎本想道:我打算在这船上放一把火……
可陆小凤此人心地善良,想来是不会接受这个说法。况且……
言无咎轻声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那些佛像呢?”
佛像是中空的,周身做工都极佳,不见一点瑕疵。唯有佛像的嘴巴中间开了一条小缝。但若说瑕疵倒也不像,似乎刚好能就一个人张开嘴呼吸。
先前有人来报,放佛像的船舱被撞出一个大洞,因此这些佛像应该遗失不少。宫九方才看过这些佛像的存留情况,然而他数学不好。因此在这堆佛像之中再少几个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日,言无咎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办了,只是,还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