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你，过了年马上就十八了，给你相看的汉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要么说太糙，要么嫌秀气，怎么你要那天上的星星不成？”

一回府江怀玉就被他爹逮了个正着，二话不说拽着他要去会见某家公子。

江怀玉把要往自己脸上抹粉的侍女手挥开，烦不胜烦道：“什么星星月亮的，我是断了手还是断了脚挣不着饭吃了？这个亲就非成不可吗？”

他的手指点在桌前一男子画像上：“这周老二比我大七岁，家中通房丫头十几个，还不算上外头的花花草草，眼底发青脚步虚浮，他不怕得病我还怕呢？”

说着指尖一移，指着另一副画像道：“刘家的小公子，谁不知是个没断奶的大娃娃，出个门他娘都怕磕了碰了，月钱花销算得清清楚楚，您不怕我嫁过去连我江氏的账本都要被盘上三道吗？”

“这个宣公子，出了名的书呆子……”

江璋吸气又吸气，“唰”地抽走那摞画像：“好好好，这批不行给你寻摸下一批。既然回来了就给我待家里，不准乱跑听到没。”

江怀玉往椅子上一躺，捂面哀嚎道：“爹啊，您放过我吧——”

江璋本来气极，见小儿子这般又有些心疼，几息后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玉哥儿，若你生成男子或女子爹爹还没那么着急，偏生你是个哥儿，再过几个月成年之后便要面临第一次情热期，这可如何是好？”

“我、我忍过去便是了。”江怀玉气呼呼道，“就算，就算忍不过去，到时我寻摸个顺眼的……也就过去了。”

“胡闹！”江璋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会儿千挑万选一个都看不上，到那时火急火燎能寻到什么好人。

江怀玉顺势抱住他臂膀蹭了蹭，语气放软道：“孩儿知道爹爹是为我好，可这姻缘一事急不来，您瞧当年大姑姑便是——”

他止了话头，另说道：“孩儿保证，若是有喜欢的定带回去给您掌眼，您就别逼孩儿了嘛。”

江璋拿他无法，“哼”了一声，训道：“过几日郡王妃要回府省亲，你乖乖待在府上，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这事蒙混过关了，江怀玉扬起笑脸：“好！”

*

陪老太爷用过午食，江怀玉终于如获大赦，一溜烟跑来客院。

院子里很安静，打开的窗户里有两道身影，一人临窗而坐，正在书写着什么，另一人与他相隔一臂之远，拿着本书在闭眼默诵。

江怀玉玩心顿起，沿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溜进去，打算吓他们一番。

怎知那奋笔疾书的人倏然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他，随即宛然一笑，冲他摇了摇头。

“真没意思。”江怀玉直起身自言自语道。

正在默诵的陆石这才睁开眼：“吓我一跳，你怎么走路不出声。”

江怀玉瞥一眼阻止他的萧漓，故意道：“某人还不让我吓你呢。”

萧漓淡然一笑，继续写他的药材种植纪要。

江青山要求他写完才能离府，这也无可厚非，所以萧漓想着早点写完早点回去过年。

江怀玉知晓后没了兴趣，又把头支过来瞧陆石在背诵什么，原是砖头厚一本《本草经》，上头带图带字，他只瞟了一眼便啧啧道：“你这是要学成去当大夫？”

陆石摇头，小心将书签夹在默诵的那一页：“家中做的是药材生意，我想多知道一些总无错。”

他心里有个打算，想独自将家里那几十亩药材地拾掇起来，这样既不扰了萧漓读书，也能不误收益。

将来萧漓考取功名，小宝诊治眼睛、念书识字……样样都需要钱。

以前去河道卖苦力是迫不得已，现在有了别的机会，他一定要牢牢握住，不给萧漓添麻烦，也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小宝趴在黑崽旁边睡着了，眼角红红的，还挂着泪珠。

屋里烧了地龙，倒是不冷。

陆石给他盖了条小毯子，也就随他们了。

江怀玉戳戳黑崽起伏的肚皮，又满屋转了一圈，趴在窗前瞧萧漓默写，一边瞧一边啧啧称奇。

“早知你会这么多不如同我合作算了，就算被打断条腿我也给你把檀灰偷来。”

萧漓笔下未停：“小公子说笑了。今日还要多谢你护着小宝和黑崽，否则他们要被欺负了去。”

江怀玉摆手：“小事。那萧瑜什么货色，别让我找着由头。小爷我一根手指头摁死他。”

“说起这个——”他把伸出的手指头一收，神色正肃道：“这半日我听到几句谣言，不知真假？”

萧漓声线沉静，目光都没抬：“真假无妨，萧某只是萧某，小公子勿要为身外之事所扰。”

江怀玉：“……”

他看向陆石，却见对方也点了点头。

*

腊月二十四，安南郡王携王妃回府省亲。

江府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萧漓呈上药材种植第一卷，言要与夫郎孩子一道回家过年，承诺剩余内容年后再一并交给江府。

江青山见人留不住，遂请他们用过明日午宴再走。

盛情难却，左右不过再迟一日，二人便答应了下来。

“林老书信中称今年留在彭城过年，等过几日回去后便可以将檀灰交给他研制新药了，我们小宝有希望了。”陆石攥着信封，眼中都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