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锐又恍惚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沈指挥，而是他多年前捡回来的，那个不会哭也不会笑，需要他一点点用体温捂热的少年。

怎么......不算呢？

沈知寒确实是他亲手一点一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又笨拙地养到这么大的。

眼前的人和少年的身影重叠起来......理智在情感的混淆中逐渐瓦解。

到头来，那双原本想要推开的手，最终却变得无比温柔。

粗糙的大手轻轻地，带着纵容和难以言喻的宠溺，抚上了沈知寒略长的柔软发丝。

崽子迷迷糊糊地揉着大眼睛，看着两个家长前一后走进了浴室，还关上了门。

他抱着被子坐在大床中央，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盯着门看。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妈妈压低了声音，却依旧能听出几分气急败坏的训斥，好像是在说什么“没有了......”“松口！”“......不许咬！”之类的话，凶巴巴的，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动物。

崽子听得缩了缩脖子，有点替惹妈妈生气的父亲担心。

但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真的生气，反而有点......嗯，崽子的词汇量还不足以形容。

一会儿之后，妈妈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细微的，听不真切的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沈知寒率先走了出来。

他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衣着，长发一丝不苟，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那冰蓝色的眼底，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餍足。

他看到崽子已经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望着自己，便走上前，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崽子一落入沈知寒怀中，小鼻子就立刻像小狗似的动了动。

他在父亲身上闻到了那股属于妈妈的独特奶香，这味道比平时更加浓郁。他顺着香气一路闻上去，最后小脸停在了沈知寒的唇边，那里似乎是香气的源头。

“饿饿！香香！”崽子用小手指着沈知寒的嘴巴，奶声奶气地宣布，与此同时，他的小肚子也十分应景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抗议声，显然是饿了。

沈知寒眼底闪过笑意，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崽子柔软的发顶，没有解释那“香香”的来源，抱着他走向餐厅，熟练地拿起泡好的奶瓶，塞进小家伙迫不及待张开的嘴里。

等到崽子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快见底时，才看见妈妈慢吞吞地从卧室方向走过来。

秦锐已经换好了笔挺的军装制服，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遮掩住胸前的异样。腰那边有些不合身，显然是大一码的。

但那张俊脸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透着粉色，眼神飘忽。

当他看到崽子正抱着奶瓶努力吮吸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像是尴尬，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羞恼，随即才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秦锐伸手拿起桌上的燕麦粥，仰起头，像是喝酒泄愤一样，几口就灌了下去，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心头那团无名火。

就在这时，沈知寒的终端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走到一旁接通：“喂？是我。”

他听着那边的汇报，语气平静：“一个抱着孩子的Omega？说是小加的哥哥？......好的，我知道了，请他稍等，我马上过去。”

“城安局那边有点事，小加的哥哥找我，我得先走了。”挂断通讯，他走回餐桌旁，对秦锐简单解释，“今天崽子就麻烦你送到潘玲玲那里托管吧。”

说着，他将终端收好，然后非常自然地凑到秦锐面前，想要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告别吻。

秦锐正为早上的事臊得慌，黑着脸，用手掌毫不客气地抵住沈知寒的额头，将他推开，语气硬邦邦的：“滚蛋！”

沈知寒被他推开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抓住秦锐抵在他额头的那只手，低头就在他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短暂的湿润触感。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身，路过正抱着空奶瓶打嗝的崽子，弯下腰，在崽子的额头上也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乖，好好喝你的奶。”沈知寒直起身，指尖轻轻点在崽子手里那个空空如也的奶瓶上，微笑着。

然而，他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眸，却始终都直勾勾地，牢牢地锁在秦锐身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只见秦锐手中那个原本盛燕麦粥的空碗，碗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秦少将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握着碗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沈知寒见状，知道再逗下去这只狮子真要炸毛了。

他仿佛没看见那可怜的粥碗，心情颇好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留下一句“爱你，锐锐”，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餐厅，留下一个抱着空奶瓶，茫然眨巴着眼睛的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