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舟作为中途上门的新兵蛋子，入营第一天便遭人诟病，毕竟他走得是后门，何其的轻松。

偏偏还遇我方撑腰三人组休假，唐青余毒未清，唐淼出行任务，沉昭担忧长兄不在，他个莽夫出事，陪同了出去。另外呢，她想得是不与一舟扯上关系，兴许他不会遭人针对。

殊不知从一舟揍了他的小弟后，便被他们划作了眼中钉。那群人下毒都做得出来，他可有得罪受了。

不出意外的话，麻烦上门了。晌午开饭，他端着粗瓷碗特意蹲在棚子底下扒拉，碗里是杂粮粥配两块硬面饼。

他习惯地掰开硬面饼，想着泡进粥里，而然在他掰开饼后，瞥见了饼中的沙砾。边上的粥取过来，拌了拌，果然搅出了砂石。抬头看向远方，却见他们各个吃得不亦乐乎。

看来就他的伙食里掺杂了异物。

一舟扭头，几乎是瞬间锁定了目标。

一人蹲在对面木箱上，身形似猴，手里还捻着剩下的沙土，往地上洒。他嘴角叼着根草茎，得意洋洋地看他。

四目相对时，那人抬手横过自己脖子，食指慢慢一划，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条蛇吐信子。

抹脖？威慑？

周围几个兵嗤嗤地笑，像是在等他摔碗或者骂人，如此便有了收拾他的由头。

一舟没动，扫了一眼他们背后之人，他坐在唯一一只木几上，背对着一舟，身形宽大，怎么看都不是个善茬。周遭几人对其点头哈腰，可见得他就是下药之人口中的头儿巧哲。

一舟默不作声低下头，搁下粥后，慢悠悠揪起了面饼上的沙砾，合眼后便啃了起来，中了好几次招。

饼吃完，碗里混了沙土的粥也没放过，舀了舀，然后一口一口吃完了，连碗底的粥水也喝干净。

这些东西起码还能入口，同他在陵墓里的几年的东西相较，简直是人间美味，遥想当年蛇鼠虫泥样样都来，就差掀了自家的祖坟，吃上了人肉。

箱子上之人见他的举动愣了愣，想到什么忽得笑了起来，扭头冲巧哲说道，“老大，这还是个怂包，苦也往肚子里咽，量他也生不出什么大事。”

……

一舟俨然自在摸样，高处吹完风回来训练时，却察训练服遭人撕毁，穿上怕是处处露肉，恐要遭人唠一辈。

他走过去，弯腰把衣服捡起来，泥水湿了一手，好了别说穿戴了，说成抹布，拿出去直接擦地，都能叫人信服。

他就攥着那件湿嗒嗒的脏衣服，站了一会儿。当即不在忍耐，他大步穿过校场。

此刻正是操练间歇，几十号兵士三三两两蹲在地上喝水聊天，看他衣物未换沉着脸走过来，目光纷纷跟上去。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各自都相互传递着，围观人群也壮大起来。

巧哲等人又占着那张能乘凉的木桌几，悠闲得喝起了茶，吃起饼。

一舟直直走他们一众人面前，搬出桌下的板凳，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坐得板板正正。

毫不避讳几人正在进食，他把那件脏衣服抖开，摊在巧哲面前的茶桌上。汁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往下淌，瞬间让人乏味，再无食欲。

巧哲面饼也不嚼了，嘴角瞬间拉下，带着点戏谑的神情看着他。

这岂能忍，小弟当即跳起来，嘴里喊着“你找死”，扑过来揪他领子。

一舟偏身避过，凳子仍旧坐得稳稳当当。在他猝不及防时，反手一肘砸在他的肋巴上，他“嗷”一声弯下腰去。

一舟不曾放过他，又一膝盖顶上来，正中他的下巴，他仰面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杂货木箱上，软绵绵瘫下去不动了。

剩下两个跟班扔了手里的果壳，骂骂咧咧围上来。

一舟依旧不起身，这迷之自信的摸样，险些叫两人气死。

然而在两人真当靠近之际，他立刻扣住茶桌边缘，胳膊一较劲，整张桌子连壶带碗掀翻出去。粗瓷茶壶砸在地上震天响，铁盖都飞出，褐色的茶汤泼了巧哲一裤腿，两名小弟替他挡下了桌，被压得严严实实的。

茶桌翻在地上，桌腿朝天晃了两下才停住。

巧哲方才退的几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裤腿，再抬头时眼里没有慵懒之意，他仇视着一舟，眼神如弯刀，“你找死？！”

一舟摊手，不以为然道：“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他将目光瞟向一边，“你的人可是不曾同你说？”

巧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人一怔，猛地侧过头去，不敢再看，生怕将一切矛头引向自己。

巧哲也知此时不该内讧，何况他已然有了推测。人是他叫去的，事后是带一身伤而归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明白，若非事成了，他懒得计较，否则这人肚子里的蛔虫都能掏出来。

按照这小子的口气，是叫他们缩着别招惹到他。

倒反天罡！

“好大的口气，”巧哲丝毫不慌。于他，他有十足的底气，他取的那包粉末并非毒药，而是增鲜的调料。

一舟早便知他在想些什么。沉青不过是食多了导致他不适的食物，引起各种症状。营中知晓者少之又少，就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吃不来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