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与太后，谁能带着阕国走向长远，不是很明显吗？”顿了顿，他眼神在这昏暗的环境下黯了黯，道，“再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话，便是臣的意愿。”

如果这就是万千山要苍宿来京城的目的，那他定会不遗余力地完成。

“嗬，好。朕相信你。”苍宿被太后送出宫时就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皇上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底气，就这么笃定苍宿什么也不知道。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苍宿那双藏了太多情绪的眼睛是怎样看着他的，只是心生快意。

太后不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何吧？他想，看到自己骨肉与自己成为仇敌的感觉必然是不好受的。

只是可惜，这就是命中注定了。

“那你如今可对预言之事有把握了？”皇上颇有些好奇地问道。有些恭维话，苍宿和他说，跟别人和他说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届时，他必定要让太后好好看着，这天下究竟是属于谁的。

苍宿行礼，嘴角扯了一下。

“待太常寺准备个吉日即可。”

翌日，皇上便在朝堂上指派江泽担这份活。

江泽虽当堂应了下来，却不甚理解，下朝后借口请苍宿商议日子把人往太常寺绕。

“你怎会突然说预言国运这样的大事？”江泽担忧道，“你我这些内行人知情，命数已定，不是一两个事件就能改动的。这未来之事若是往好处发展那还好说，但凡有一点点不如意，后果都不是你我这等肉体凡胎可以承受得住的。”

苍宿目不斜视，淡淡道：“命数既然早就定下来了，迟早都是要经历的。陛下既然想知道，我给他这个机会。生死有命，有些东西，也该回正轨上了。”

“你在讲什么，我都没听懂。”江泽一脸愣神，心说和旁人说话深奥点便罢了，这都自己人，整那么高深莫测作甚？他摇摇头，依旧劝道，“渡我，你真的要想好了。我们平日预言顶多是最近一两月的事，可你在朝堂之上却说自己能预言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当时我看站你边上的丞相脸都绿了——你越给陛下期望，结果不好，你就越危险。”

“我无所谓。”苍宿走到太常寺门前，有些不耐烦地堵住江泽的嘴，“你们尽全力配合我，若有罪责，我一人抗，绝不牵连你们。”

“啧，我哪是这个意思？”江泽急道，进了门，看见疯跑的方虚，又哎呦一声，对苍宿道，“你是无所谓，我劝不动你。但你徒弟呢？他才多大点娃娃，听说没跟你之前还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瘦得跟个猴子一样。你就放心他一个人长大？你可是他最牵挂的人。”

提到方虚，苍宿罕见地找不出反驳的话。

方虚好像还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手里甩着拂尘，跟赶小鸡似的追着一群比他高半个身子的弟子们跑，哈哈哈地大声嘲笑着。

苍宿看了须夷，收回视线：“管他呢，早就不想要他当我徒弟了。骗吃骗喝的小滑头一个，只会装弱撒谎，没半点骨气。让他自生自灭去。”

江泽一怔，没料到苍宿还能做到这么决绝。

而那头的方虚好像有什么感应似的，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看到苍宿的时候眼睛亮了亮，顿时放弃小鸡，飞奔而来：“师父！”

江泽尴尬地看着苍宿，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方虚也纯当没看到江泽，一过来就几乎把自己整个身子挂在苍宿手臂上，有点讨好地笑：“你来接我回去了吗？”

“……”苍宿愣了一瞬，但就这么让方虚挂着了。他回道，“对。你在这里再练会功，我和江大人转一圈就来接你走。”

方虚乖乖点头：“好。”便真的不打不闹地走到一边自己练自己的去了。

江泽原来还紧张着苍宿，这会被方虚一打岔，他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嗔了苍宿一眼：“要转多久啊？”

苍宿背着手跟在江泽身后，偏头几寸，余光见到方虚在很认真地使术法，有人来闹都不理。

隐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攥成一个拳，他捏回头去，眯眼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喊我来的，你说几时转完，我便几时走。”

江泽耸耸肩：“我是不敢——”话未说完，隔间炼丹炉里便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大火蔓延出来，顺着草坪一路烧透了地上的八卦阵图。

气流把江泽的话都冲小了：“救火救人！”

他话音刚落，还不及反应，就见身边的苍宿跟破风之箭一般闪进了屋内。不多时，一片浓雾之中，苍宿手上抱着个灰尘仆仆的脏小孩出来。

“炼丹炉炸了，我只看到他一个人。他挨得最近伤得最重，我先带走看看能不能救活，剩下的你处理”苍宿快速道，旋即朝房梁上跳去，对底下正要赶来的方虚喊，“方虚！跟上来，回府。”

方虚“唉”道，跟着苍宿离开了太常寺。

江泽在后面让人赶紧灭了火，气道：“炼丹炉平日都要五人守着，你们玩忽职守？幸亏没人伤亡。之前那个在屋里头的是谁？”

其余挨训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支吾回道：“就一个无名小卒，好像是个打杂的？我们也不知道。”

“是啊，其实今日都没有丹药要炼的，所以我们都没去。他年纪也不大，玩心重，自己偷摸着跑进去玩，也不能怪我们啊大人……”又有人心虚地附和道。

江泽满眼怒意地看着他们，片刻后，哼了一声，吩咐道：“国师大人已经带去救了，想来会没事。你们这几个，把周围打扫干净。然后随我一起去准备准备，定个方便国师卜卦的日子。”

几人又是相互看了几眼，眼里全是不用担责的喜悦，纷纷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