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

“嘿。”跟踪者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你早就发现我了吧？现在才揭穿，该说你是个好人吗？”

“......”被跟踪者沉默不语，良久后才开口，“不揭穿你是因为不需要，反正我早就知道我的目标是谁，多拿一分也没用。”

她继续补充，“但如你所见，我输给了集塔喇苦，所以我需要你的一分。把号码牌放下。“

话说奇犽当时离得有多远？他应该听不见集塔喇苦和西索喊自己「小司」吧？她可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和这两个品味糟糕的怪人关係很好。不过西索喊自己「小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说不定流言早就传开了。

“我有听错吗？”奇犽不可置信，“我凭什麽把号码牌给你？”

——就凭你比我弱，司奈结想。她没兴趣伤害奇犽，可以的话当然不希望用暴力使他屈服。儘管她很清楚，暴力能解决这世上99%的问题。

但卡雅南还是教她，最好还是用思考和语言来解决大部份的问题，毕竟力量是要留下来来保护重要的东西和重要的人的。

所以，仅仅是为了考试通关，还是採用较和平的手段吧。

“你不会想受伤的。”司奈结冷冷地说。

她似乎认为威胁也算是语言的一种。

但奇犽不吃这一套，他认为司奈结没有看清目前的局势——她是猎物，自己才是猎人。他知道她的号码牌在哪，别在了外套的下面，就在左胸的位置，他待会儿就连同她的心脏一起把那号码牌抢过来。她已经让他火大许久了。

他直视着她，司奈结也毫不胆怯地送去了自己的视线。两人的眼睛都是蓝色的，但色调不怎麽相似。没有人说任何一句话，空气中只剩下沉默与冷寂。

看来思考和语言不怎麽管用了。风声传入司奈结的耳中，奇犽瞬间往她袭来。司奈结立刻侧过身躲开，儘管他的速度极快，但与飞坦相比仍有很大一段距离，因此司奈结不难发现，奇犽刚才向她伸来的手，看起来就像一隻爪子。

被碰到的话大概会流血吧。司奈结跳到林中，找了棵树来充当掩护。

奇犽转过身，司奈结又消失了，和上一次消失的时候一样，他甚至没能发现她是在什麽时候消除气息的。他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同时细心留意周遭的情况、任何细微的声响。

但下个瞬间，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上奇犽的背，感觉嵴椎都要断了。倒下时他下意识伸手撑地并翻了过身，于半空中的司奈结四目相对。

司奈结不留给奇犽一点时间，她将其扑倒，跨坐在对方的腹部上，手上多出了一块砖，抬起来要往他的银白色的脑袋上砸去。不用怀疑，这一砖头下去，奇犽凶多吉少。

他可不要怪她太过残暴，她先前可是确确实实地警告过他的，要是他敢妨碍自己，她就会杀了他。现在奇犽冒犯了她，相当于作死，取他的性命合情合理。

所以不用多想，动手。

——「我、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

手起刀落之际，司奈结脑中突然闪过前几天，小杰对她说过的话，他想让司奈结和奇犽好好相处。

但是，双方似乎都没有这个打算不是吗？不然的话，奇犽也不会试图抢夺她的号码牌了。再说，她为甚麽要在意小杰的话呢？对方为人单纯，想说什麽说什麽罢了，她根本不必在意。

......

算了，在这裏杀了奇犽也没有意思。司奈结垂下攥着砖头的手，但没有急着从奇犽身上下来，而是往他发动了充满恶意与攻击性的[气]。

奇犽的眼睛瞬间增大，眼裏的瞳孔像猫一样竖了起来。司奈结的重量在他身上好像不断地放大，他的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连眨个眼睛也做不到。奇犽开始喘气。

——「快逃吧。」

——「你是赢不了的。」

——「快点逃命吧。」

讨厌的声音。烦人的声音。奇犽的大哥，伊尔迷彷彿就在他耳边低语。他一直都是被这样教育的，不要挑战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不要打没有胜算的仗。作为杀手，这种教育没有问题。

可问题在于，奇犽已经对杀人没有兴趣了。他想站起来反抗身上的金发少女，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在心中默默咒骂着。

司奈结盯着奇犽痛苦的脸，内心突然很想笑出声。

这下子他就能明白了吧。自己和她的实力差距。念能力者和非念能力者之间的对决，从来都只有后者被单方面辗压的份。

威胁得差不多了，在这样下去的话就过头了。司奈结慢悠悠地从奇犽身上站起来，并收回了那不详的[气]。一感觉到司奈结在自己身上脱离，奇犽立刻起身往后跳去，神情警戒地看着她。司奈结留意到他的手依旧保持着爪子状，随时准备发动攻势。

不，与其是攻击，倒不如说是提防。他正在提防着她，在司奈结的眼中看来，他早就该这样做了。奈何他迟迟未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差距，莽然试图夺去她的号码牌，除了白费力气以外，司奈结找不到其他形容。他真的是杀手吗？司奈结不禁质疑。

无论他是不是杀手也好，司奈结也感觉自己无法做到喜欢上这个人。算了，不要了。司奈结才不屑要他的号码牌。

“我还是不要了。”她直白地说道，“不要再和我作对了。“

这话像是在恐吓，但她的语气平静不带敌意。刚才的压迫感全然过去，彷彿从来没有那麽一回事。司奈结低下头，神情像是在发呆。

奇犽慢慢冷静下来。眼前少女的身影又开始缓缓消失，她的轮廓和周围的景色融在一起，奇犽的直觉告诉他，她一旦再次消失，自己就不可能再找到她了。

“喂！”奇犽叫住了她。

司奈结转头看他，眼神带着疲惫。算一算时间，她差不多要休息一阵了。

“司奈结......你到底是什麽人？”奇犽问道，打从飞艇上的那晚他就想这样问了。那天他不仅没有多了解司奈结，她身上的谜团反而还越来越多。她的母亲、她的来历、还有她那身怪力来自哪里、做过什麽修行，他都一无所知。唯一肯定的是，司奈结绝不是什麽普通人。

“......”司奈结又别过脸，垂下睫毛看自己攥着砖头的手，“你没有必要知道。”

“哈？”奇犽哭笑不得，“有这麽不见得人？”

司奈结有些吃惊，惊讶于奇犽恢復状态的迅速。他刚才还神经兮兮的，没想到现在又变回了以前那样嚣张跋扈的样子。是威胁的力道不够吗？司奈结还以为自己下重手了呢。她看不出来眼前的少年是个彻头彻尾的天才，两者的实力差距只在于[念]的差别，一旦他掌握了[念]，他上手的速度不知道会是她的多少倍。

才华是蛮横无理的。像司奈结这样资质普通的人，只能不断修练，甚至不惜冒险在年龄尚小的时候打开精孔以儘早武装起自己，让自己脱离普通的范畴。她早就意识到了，生在流星街，就不能奢望成为普通人，但她宁可这样，一直保持着不平凡的样子也不坏，反正她早就习惯了。

“我没有什麽好说的，你觉得怎样就怎样。”司奈结耸耸肩，动身前去，“再见，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奇犽举手托着后脑朝她走来，跟在她的身后。两人相隔一段距离。

“......”她这次没有回头，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发问：”你为什麽要跟着我？“

“放心吧。我没打算要抢走你的号码牌。我打算随便找三个人下手了。“不经奇犽以身犯险过一次，这下子也是清楚无论是偷还是抢都不会管用了。

“那就去找你那三个倒霉鬼，不要跟着我。“

“那样多无聊。”奇犽说道。司奈结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奇犽接下来的话让她在心底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很好奇，你会怎样抢别人的东西。”奇犽勾起笑容。他又想要打探自己的底细了，司奈结轻轻歎气。他又提议：“要不然来场比赛如何，看谁最快赚到六分，先倒先得，不能偷也不能抢对方拿到的。”

“我才不要。”司奈结拒绝道，并停在一棵树前开始攀爬，她原本簇新的鞋子已经变得髒兮兮的，“我没有你那麽闲。我很忙的。”

指忙着睡觉。

奇犽继续游说她：“输的人无条件答应赢家的请求怎麽样？”

一场乏味的游戏，若成为了赌局就能勾起更多人的兴趣，赢了如果没有好处就不算赢。司奈结虽然不像芬克斯他们爱好赌博，但旅团中互相嬉闹的小赌局她也参与过，通常她是赌输的那方。芬克斯和富兰克林的扳手腕大赛，她赌富兰克林会赢，结果富兰克林却输了。

可恶，明明富兰克林就比芬克斯还高啊。她那时候很是忿忿不平。

赢家能向输家提出任何请求，这个条件是挺吸引人的。如果她赢了，她就要要求奇犽不要再和她说话，或者要求他再去和尼特罗比一场。要是他耍赖不认帐，司奈结就要朝他的脸上揍一拳。

在树上找到能睡的位置后，司奈结探出头来，果然能看见奇犽还在树下。她对他说：”只要你说话算话，但现在我要睡觉了。明天才能开始。“

这番话就是答应游戏的意思，奇犽有这个答案就够了。这两天他都没怎麽睡着，刚好现在也能小睡一下。

树上的司奈结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输，毕竟她已经手握四分了，只要再找两分就能获胜。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树上很快就没了动静，但少女的气息还在，表示她已经睡着了。十分神奇的是，只要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奇犽往往都比较容易找到她（因为她睡着时多数会顺便发动能力以储存更多的[气]，但奇犽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双方各自安分守己地睡了一夜，没有人踰矩，自己的号码牌还在。司奈结睡得心满意足，拉起自己的背包后便从树上跳了下来，溅起的泥土刚好沾上了奇犽的鞋子。

“嘿！”他吆喝道，“很贵的！

“是吗？”司奈结故意装傻，打量了一下他的鞋子，“看着不像。”

“没眼光。”

“喔。”

司奈结管不着对方的鞋子值几个戒尼。她身边的人是生于豪门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先不论他在家的生活怎麽样，反正物质上肯定十分优渥），而自己则是贫民窟长大的野蛮人。哪怕旅团专抢有价值的东西，司奈结也不懂自己脚上在地摊上买回来的鞋子，和奇犽宣称很贵的鞋子有何分别。

不都是鞋子吗？用来保护双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