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应声,低着头快步去取他要的东西。
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人与人之间的字迹差距还是很大的,直接对比的话长得相像的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姜良玉问心无愧,即便孙玉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脏水泼到他身上,他依旧觉得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直到小厮抱着一封封折子跑到殿内,把他们写的折子与那封无人认领的折子一一对比。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人拿着两封折子呈到崔向景面前说:“找到了。”
崔向景瘪着眉,目光在两封折子上来回打转,然后举起那封无人认领的问:“我再问一遍,这折子到底是谁写的?现在说出来我既往不咎!”
堂内依旧缄默无言,大多数人呈现出一股看客心态。他们深知现在只是在围观一出戏,自己只是被拉来凑数的,真正的主演另有其人。
午时用膳回来没人会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被拉进来的时候对这里面的恩恩怨怨心里门清,面上还是无辜的皱着眉,唾骂影响他们工作的人。
日头没有中午那么盛了,太阳向西斜,阳光洒到厅堂里像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姜良玉半低着头看着案台上洒落的茶杯,他们仿佛被阳光“沾染”了,周身渡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目光往上移,阳光也照在那一封被崔向景举着的折子上。金黄的光芒仿佛给他附上一层微光,他在朝中看到过陛下举着玉玺的样子,此情此景让他莫名想起那一幕。
眼神不由自主的聚焦到折子本身上,恍惚间他觉得折子上的字迹有些熟悉。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过去这目光竟然是来自崔向景。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闷,某种不好的预感渐渐笼罩在心头。
他歪着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折子上面的字迹,又回想了一下在座所有人的字迹,渐渐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这封折子上的字迹和自己的最为相像,按着比对的话应该是出自自己之手。
可不对,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绝对没有写过这样一封折子,为何莫名把署名挂在自己身上?
崔向景预留悬念的时间太长,有些无辜的人有些不耐烦了,人群之中渐渐有了些窃窃私语。
孙玉甫身正不怕影子斜率先提出不满:“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我们大家都有要务在身,是谁干的又窝囊的不敢承认您就直说吧?”
姜良玉没回头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正在不怀好意的打量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已经泛起冷汗,好像有人拿刀抵在他脖上似的。
他心里暗道一声遭了,自己怕是又不知道在哪里被他陷害了。
这事应该有备而来,和以往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直接关系到他们整个工部的颜面,甚至把向来不问事的崔向景给扯了进来。
姜良玉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得逞,趁着崔向景犹豫的时间大脑也疯狂思考对策。不过时间太短发生的也太突然,他除了皱眉和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崔向景也意识到给他的时间够多了,若是还执迷不悟,自己就算八只马都拉不回来。
于是他皱了皱眉,把两封折子一起砸在了案台上,声音不轻不重但透露出浓浓的失望。
“姜良玉!你看你干的好事!”
崔向景对这个人算有好感,他也知道工部大多数人都是半吊子,难得有一个人勤勤恳恳的干事的,他虽然不能明面上袒护但也不想打压。
刚刚算是自己给姜良玉主动承认的机会了,可他自己没有把握好。
现在不能算是不给他脸面,只能算仁至义尽。
姜良玉明明知道结果,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一沉,脸色有些郁闷也有些不爽。
崔向景是个明事理的,见他脸色带着些茫然,于是吩咐小厮把两封折子都给他递过去,嘴上还在问:“你看看这两封折子,左边是你还未完成的,右边是找不到谁写的。你用自己的眼睛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姜良玉手指翻过这两封折子,皱纹满布的双手有些发凉,但触摸着这些纸张的时候心里才是真正的彻骨。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因为这两个的字迹确实一模一样,他百口莫辩。
不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因为没有证据;不能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因为没有怀疑对象。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立身事外的孙玉甫,那人站得笔直,脸上全都是落井下石的笑意。
与姜良玉目光撞上的时候还挑衅的扬了扬眉,对他露出一个笑。
他这个样子让姜良玉没有办法不怀疑,但苦于没有证据。他张了张口,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好,于是只能把苦咽进肚子。
崔向景看他的眸子里写满了失望,姜良玉不知道怎么辩解,只能把头埋地低低的,任由他降下惩罚。
今日过得实属悲惨,早晨的时候和妻子大吵一架;来到官署因为迟到扣了半个月的月例又被孙玉甫无故踹了一脚,中午又被薛平安拉着刺激一番,下午还被人栽赃。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到比他还要倒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