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帮凶,但他也不是无辜的那个。
袖中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再一次落到掌心,他咬着牙狠狠地攥紧。
心那个别人看不见的气球膨胀到大的不能再大,沙漏即可倾倒,倒计时结束,他知道时机要到了。
苍老的眼皮覆盖浑浊的双眼,手指不可控的动了一下,一切都在慢慢改变,事情变成了那个人所预料的那样。
他好像也要采取那个人给他支的招了……
崔向景皱着眉头任由其他人发泄怒火,自己始终一言不发。
姜良玉冷冰冰的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看一个即将入土的耄耋老人。他在心里默念,他是帮凶,自己现在的一切也是他助推的。
若是他早日制止这些谩骂,若是他今日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若是他再聪明一点看清楚自己是被陷害的……
要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要怪就要怪你自己。
姜良玉垂着头,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那人要他交的投名状是这些人的命,他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自喻不会干这些血腥暴力的事。可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处在极度压力下的人。
那人早早预料到自己的今天,先一步找到他说我能帮你。他先是不信,可某天夜里自己忽然出现在在荒郊野岭,身边空无一人,就连府里的守卫和侍从都没发现他的失踪。
靠着周围漆黑黑的天空和连绵的树木,他认出自己现在待在城外。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府中安眠,大梁有严厉的宵禁政策,更夫打过更后城门会定点关闭,面前这个年轻体弱的白衣男子是如何把自己在众目睽睽下把自己从府里带出城?
没有人给他解释,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面前的人手中没有拿任何利器,通过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处境和心理描述的毫无二差,他觉得自己好像他手里的玩具,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偏偏这人态度还算温和,好像一切都在遵从他的意愿,若是自己不愿意他也不会死死纠缠。
姜良玉对这种明明掌握全局却低调的人显得异常畏惧,又在他的谆谆善诱下迷失了自己。等到自己再次昏迷,第二天早上在府里的床上醒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人给他的东西。
一切都好似他做的一场梦,若是这东西不存在的话。
姜良玉垂着眼睛坐在床上愣了很久,他想起昨天那人说怕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报仇无望,于是给自己支了一个巧招,往自己手中塞了一团“药”。
这些药物就是普通的草料,用一种补身,但混在一起使用就会因为大补昏迷一段时日。若是在一炷香内无人将他们叫醒,他们就会坠入时时刻刻的黑暗,这辈子都不会醒来。
和死亡无异,只不过比死亡更轻松。
这些天他一直犹豫和忍耐着,即便这东西总在他忍不住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落到自己手中,他还总是在想着事情发生转机了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优柔寡断,做什么事情都是拖泥带水总不能利落的切断。
可现在,路已经被他们所有人走死。
转机不会出现了。
他紧紧的捏着手中的东西,嘴唇动了一下,这下他终于可以斩断一切不该有的联系了。
崔向景咳了两声制止了这些人说话的声音,他的语气冷静,声音沉的像一股深泉:“姜良玉,刚刚说的这些你可认?”
姜良玉动了动嘴角,牵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
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至于孙玉甫编纂的谎言会导致他会被如何处理,他现在丝毫不在意。
于是他抬起头,眼神凶狠的扫过笑得最猖狂的几人,在孙玉甫身上留的目光最久。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我都认。”
所有人都很震惊,震惊他毫无辩解,也震惊他认得如此之快。
就连孙玉甫都有些意外,他话里话外都是夸张,本来没想过姜良玉会全认下去,他的目的是让他在崔向景眼前失势,让所有人都讨厌这个伪君子。
可事情最大的推力来源于他自己,他坐实了所有名头,那崔向景怪罪下来的责罚希望你也要承受的住。
孙玉甫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整蛊带来的愉快涌上心头。
姜良玉看着崔向景面容凝重的脸,听他大喝一句跪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指向性是谁,所以都岿然不动。只有姜良玉膝盖一弯,笔直的跪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崔向景,听他数着数落自己的话,然后把本朝律法搬出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姜良玉听得心里发笑,对他的指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在琢磨着如何报仇雪恨能对得上自己那么多年的忍耐。
还没想好对策就听见崔向景道:“你行事不端、罔顾礼法,留在工部实在不合适。从今日起你去鸿胪寺修身养性,没三个月不准回来。”
姜良玉眉头一皱,倒是不意外处罚的严厉程度。但是从今天起就去鸿胪寺修行,自己自然就无法自由进出工部,那该如何报仇?
崔向景在心里斟酌了几秒,可能觉得他身上的担子很重贸然离去工部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
于是从下面站着的官员中指派了几位,说下午的时候让他们对接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从明日开始再严禁进入工部大门。
姜良玉仔细算了下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只有一下午的时间部署,最晚在他们散班之前就得动手。
好在这个药用起来极易上手,把东西放在香炉里面就会发挥作用。他的目光转了一下,脑中想到了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