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止。我特意问了工部扫地的小厮,无一例外对他风评很好,说他勤勤恳恳做事,对下人也不乱发脾气。但因为过去和孙玉甫有恩怨,所以连带着其他人也不敢和他走得太近。”
这恩怨她听说过,不过是竞争工部侍郎的位子时输给一个有后台的。
朝廷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懒得管那么多,谁来当职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能做好这件事。
梁汇回忆着工部送来的折子,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错的地方,可以说无功无过。但按照沈宴廷的说法,工部的事宜全是姜良玉操手的?
有的时候人确实需要一个正确的站队才能保全自己,可能其他人确实和姜良玉无冤无仇,但如果真的跟着良心站在公理一边,自己也可能会沦为那个被欺凌的对象。
她明白这个道理,但不赞同。
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多了,好人才得不到好报,这世间的好人才会越来越少。人不能冷漠的面对这些不公正的时候,因为雪崩了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问:“难不成这事是他干的?就是因为过去遭受的欺凌太多于是趁离开之前想要报复,把他们一网打尽?”
沈宴廷摇头,说:“我也想过这点,但很遗憾,姜良玉没有作案时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在酒楼借酒消愁,听说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来不及返回两公里开外的工部放把大火再回来。”
梁汇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是一件毫无由头的案子。
陈平安的案子已经让燕潭翻来覆去几天睡不着了,现在再加上个工部,他怕是头发都要掉光了。
沈宴廷依旧板着脸,说:“其实还有一件我觉得很蹊跷的事。”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引得梁汇忍不住反问:“什么?”
“是他们的死状。”
沈宴廷叹了口气,说:“大火焚烧痛不欲生,我赶到的时候发现厢房是从外面锁上的,是谁锁的现在尚未可知。可奇怪的是,里面的尸体却安安稳稳的坐在每个人的工位上,既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似的。”
他们像是一座座雕塑,安闲地坐在每个人的工位上,仿佛对这场大火一无所知。
他们可能只是感觉到疲倦,想要趴在桌子上睡一觉,醒来就已经到另一个世界了。
梁汇闭上眼睛,问:“工部那么多人,为什么火救得那么慢?”
上来的折子她看过了,说等一行人推门而进的时候,发现厢房里只剩下几具干尸。
皮肤被烧毁,肌肉也散发出难闻的味道,身体因为烈火烘烤而弯曲蜷缩。烈火焚烧带来的缺水让他们的眼睛是合在一起,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法从死状查案,因为一切被这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沈宴廷头大,回答了梁汇的疑问:“因为纵火人在厢房内放了干漆,这种东西遇火燃烧猛烈,黑烟浓,也不容易扑灭。”
沈宴廷斟酌了一下继续说:“其实小厮发现的时间算早了,只不过工部的人少,只能用最简单的井水灭火,偏偏有井的地方离这间厢房又远,一来一去很费时间。”
百姓站在院墙外围观了很久也不愿意施以援手,禁军被堵在几里开外,等到地方的时候大火已经扑灭了。
这件事其实谁都怪不得,社会氛围太差了,所有人都是看客,对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全都置之不理,等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又会怨天怨地。
梁汇望向远方,那是百姓群居的地方,真想不到她从父皇手中接下的就是这个江山。表面上依旧是民风淳朴安居乐业的样子,内里却被蛀虫腐蚀透了。
她闭上眼睛,几秒后又问刑部那边的看法:“那仵作怎么说?”
“仵作检查了他们的口鼻和咽喉,发现里面没有烟灰,所以推测他们在火烧起来之前是清醒的。再加上他们没有挣扎,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昏迷了一段时间。”
昏迷?
梁汇瞪大眼睛,有些震惊。
她突然想到不久之前有人趁她离京偷袭,那个时候是把矛头对在她身上。
可等她第二次离京去寺庙的时候,她在暗处派了不少人,想把这群人一网打尽。可他们却没有出现,就这么莫名的息事宁人了。
后来又把矛头对准她手下的官员,通过闹两个大案子让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这两件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捋不明白,一切靠直觉牵引。
因为她只有一个直觉加持 ,理解起来也实在匪夷所思。她不能在沈宴廷面前说这些,怕打扰对方的思考,被自己的想法带偏。
更何况城门处是由禁军看守,若真是“山河帮”的那群人,禁军早就将他们拿下了,绝不可能放那么多可疑还无户籍的人进城。
京中的守卫更不可能放纵他们悄无声息的潜入工部。
所以她怀疑这件事可能是一两个人干的,这样的话目标小,还容易撤退,不招人眼球。
一个武功再高的人转瞬间放倒十几个人还不发出动静也根本不可能,她怀疑在放火之前这个人就已经用了些法子把他们弄昏,然后才能抽出时间投掷干漆最后放火。
动机还未查明,过程推测的七七八八,唯一的一点就是没有证据。
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建立在虚无的基础上。
但以她现在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亲至现场,更何谈勘查证据。
梁汇只能把自己的推测告诉沈宴廷,沈宴廷闻言点点头说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就是可能很难查出有用的东西,毕竟目击证人太少了。
官员办公的地方一般为了保密不会允许小厮进出,这样到头来倒是害得凶手逍遥法外。
梁汇摇了摇头,脑中蓦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神色沉重,一把拉住沈宴廷的袖子,低声问:“你去工部的时候注意到火铳的图纸了吗?”
沈宴廷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二人都想起出城那次在酒楼看烟花,当时他们就心惊,民间是从哪里搜刮来的那么大批火药?
大梁工匠堪称鬼斧神工,工部的火铳图纸若是流传在民间、若是让那些有心之人拿去,那一切就糟糕透了。
沈宴廷知道梁汇再担心什么,他也在忧虑这件事。
他不确定工部的图纸放在何处,当时事太多了他脑子也一团乱,根本没有想到此事更没有特地寻找,现在被梁汇点明他才惊觉自己漏了了天大的事情。
于是他沉下目光,下意识的安慰梁汇一句,说他现在就去工部看看。
工部现在还被禁军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转身告别,梁汇在他离开后也回了御书房,思来想去派下人把工部尚书和侍郎都换过来,她要亲自了解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