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整天被沈十的愚蠢天真气得跺脚，其余人也都是大嗓门，说起话来唾沫能直喷二里地。

在他们的衬托下，一个机灵敏捷的白牧看起来光风霁月，所以在确定他背景干净后，大手一拔，连提两级把人放置在身边。

不知又在原地站了多久，后面蓦然传来一阵喧嚣，混杂着几声由远及近的交谈。

沈宴廷耳尖，稍稍用神就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只不过说的话极其没营养，入耳全都是五花八门的吹捧和马屁。

声音渐渐往他这边靠近，他皱着眉回头，很想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一大早就那么放肆，本来就不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为糟糕。

马车被人群簇拥着停在工部门前，百姓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都很好奇里面坐着的是哪家贵人。

他们自发分开两排，让出中间的位置。目光紧紧的盯着马车的框架，探着头好奇里面的光景。

沈宴廷很高，即便眼前围着很多人视线也不受干扰。

沈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他身边，撅着嘴巴问：“大人，那边是谁啊？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沈宴廷脑中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嫌他烦懒得回他的话。

真难以想象这京中竟然有比他还装的人。

沈宴廷勾着唇，眉眼间透露着一股看热闹的意味，就连先前一直对案子没有思路的郁闷都被一扫而尽。

如今京城不太安稳，人人自危。就这种情况下来了个肥硕的出头鸟，它故意在猎手的视线范围内扭动硕大的身躯，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在挑衅，好像在说：我就在这里呀，有本事打死我？

猎手的脾气本来就不好，面对这样的挑衅本能的怒火中烧。于是一声巨大的哀嚎，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马车的步梯早早地被摆在脚下，下人拉开帘子，捧起手，稳稳当当地扶着那人下来。

沈宴廷昂着头看见那人的装扮——

乌纱帽、圆领红袍，锦鸡补子、散答花。

就连佩戴的玉带都是上好的款式，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沈宴廷眉眼一挑，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他倒是没有料到燕潭那么蠢却那么大胆，陛下还未下旨封赏，他就把刑部尚书的服饰套到自己身上了。

真不知天高地厚。

看着下面围着的四方百姓，燕潭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他还以为是百姓知道他破了陈平安的案子，特地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赞扬他的功绩。

于是燕潭在众人面前挥了挥手，一副低调享受荣誉的样子。

众人不知道他是谁，纷纷询问身边的人他的身份，只不过无人知晓，看着他自来熟的朝人群招手，一时间还感觉到莫名其妙。

燕潭被人群簇拥着走下马车，又在周围的吹捧中春风得意的跨进工部的门槛。

只不过还没等他摆摆手欲盖弥彰的批评人群低调一点，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不宜大声喧哗的时候，忽然被眼前的一个身影吓得一激灵。

沈宴廷侧身而立，歪着头饶有兴趣的打量他，看着他投过来的目光还微微勾唇一笑，上下嘴唇一碰轻轻的和他打了个招呼：“嗨，燕大人好久不见。”

燕潭不寒而栗，阎王点卯也不过如此了。

他蹙着眉，脑子清醒了半刻，恍惚间发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有多荒唐。

什么功成名就、什么仕途坦荡，一切在这个人眼里都成了笑话。

燕潭忽然意识到自己飘了，这些天一直被赞美声包围，好像一切都是他因得的，看见沈宴廷岿然不动的站在他面前，自己好像是被冷水浇灌从头渗到脚，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沉着脸，摆了摆手，制止了周围人跟上来的动作，眼神在某一瞬间恢复清朗。

门口还是数不尽围上来的人群，他皱了下眉，终于像一个领导者一样吩咐手下维持秩序，还特地强调了要温和的对待百姓。

把身边的人都招呼走，他才整理整理衣襟，深呼一口气，往沈宴廷的方向大步走来。

沈宴廷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有些发笑。他歪着头看着旁边的沈十白牧，很真心的问：“我看起来那么让人害怕吗？”

怎么燕潭一见到自己魂也不飘了，人也会干事了，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沈十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就连平日里能说会道的白牧都缄默无声，一看就是默认。

沈宴廷翻了个白眼，突然想到了某人，心里不满的反驳：“什么啊，自己明明是脾气最好、最温柔的那一挂。”

不然人是怎么被他追到手的。

不是靠体贴入微的关怀和朝夕相处的陪伴吗？

沈十很了解他，也不怕他，看见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直言的回怼道：“大人您对陛下确实和对我们不一样，陛下要天上的星星您都会爬着梯子给她摘下来，对待我们就是非打即骂，还动不动嫌弃我们蠢！”

沈十的不满从说话的情绪中就可以看出来，白牧好像窥得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窝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宴廷被他这话哄到了，他就是对自家陛下很好啊，好到无人可以媲美的程度。

这样想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细碎的笑，就连燕潭靠近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不错。

燕潭有些受宠若惊，先前的戏谑还历历在目，怎么短短一会就变得喜笑颜开了？

算了算了，不探究理由了，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整天想一出是一出，心情也都是忽上忽下的，他们这群小喽啰怎么有资格窥天机?

情况总归是对自己有利的。

燕潭赔着笑上前，耷拉着脑袋跟在沈宴廷身后。

沈宴廷刻意晾着他，看着他这副样子还轻咳一声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