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容易会被逼疯,因为愤怒上头做出很多无法挽回的事。姜良玉可能就因为长期处在这个环境下无法忍受,所以逼不得已反抗。
这样分析很合常理,但有个最关键的一点——他有动机但也有不在场证明。
沈宴廷眉眼一挑,他想到了火灾的助燃剂——干漆。
干漆体积不小,被大摇大摆地带进工部肯定会惹人怀疑。再加上卖这东西的地方有限,京中大概就四五家,集中在漆坊和药材铺。
他眉光一挑,提步离开这个地方。
临走前他吩咐手下留一部分在这里守着,其余人被分布到漆坊和药材铺。
正直晌午,用膳的人可能会很多,查找起来有些麻烦。他调换了顺序,打算先去两个卖干漆的店里面看看。
于是他派两队人马分头行动,同时查两个店。
沈宴廷始终认为姜良玉有嫌疑,决定顺着他身上的线索往下查。
这个时候他手上没有证据不能大刀阔斧的直接去搜查姜府,可能打草惊蛇适得其反。只能私底下查,尽可能多的搜查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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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廷带人走得很快,一路上风驰电掣,十分吸睛。
他连续去了好几个药材铺和漆坊,一连查了前十日的购买记录,但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倚在桌子上,目光环绕四周,看着眼前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的摇头,终于深深的叹了口气。
没有。
没有查到任何姜良玉来这里的记录,更别谈买东西了。
正在这边看账簿的时候隔壁药材铺已经有人来报了,那里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这样看起来姜良玉真和干漆这个线索不沾边。
沈宴廷没有气馁,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骨子里是自信的坚定的,脑中隐隐之间有一个指引,他就觉得这和姜良玉脱不了干系。
都这种情况了,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立马调转方向去了姜良玉借酒消愁的酒楼。
过了饭点,酒楼里面没多少人用餐。
沈宴廷直接把腰牌掏给掌柜的,让他把店里面所有伙计都叫到一起。
他把姜良玉的画像举到众人面前,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人。
他们齐刷刷的点头,因为前些日子他已经派人来问过这件事了,不然沈宴廷也得不到他喝得烂醉的消息。
他们没有撒谎,希望接下来的问话也是。
沈宴廷手里拿着一条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自己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神犀利,扫过对面的时候让他们不由自主的逃避目光。这些畏惧一部分来自于身份的威压,另一部分来自于武将的气场。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言笑晏晏的,但笑意却只留着表面薄薄一层,不入眼更不入心。
即便如此,看他笑着甩鞭子的样子,心里依旧能被他这幅样子搞得七上八下。
他一看就是位高权重,像是暴虐的统治者,一切都可以随心所欲。即便拿鞭子往人身上抽,都不会被谴责。
他们给他附上的滤镜太大了,沈宴廷要是能读懂他们的心理一定会忍不住笑。
他当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当街打人。
因为他早就改邪归正了,早些年确实因为年轻干了不少糊涂事。安稳了几年后就赶上梁汇登基,为了维护民间秩序,能够引起民怨的事他都会少干。
只不过审讯这件事最重要的是看双方的心理状态,心里状态一旦被击破,那想问什么对方都会如实说出来。
他作为这场审讯的主导者,首先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人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人既不好惹也不好糊弄,知道什么就得老老实实的说,这样的话才可能从他手中或得一线生机。
站在中间的掌柜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人,姓杨。
杨掌柜从沈宴廷进店以来就跟着鞍前马后,在他问话的时候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站到现在都膝盖都软了。
还好旁边的厨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才不至于让人直接摔倒。
沈宴廷抿着唇,一个一个扫过对面的脸色,不轻不重的问:“这人那日来你们酒楼,从跨进你们家大门到被拖着离开的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首先我来问第一个问题,是谁,迎他进来的?”
掌柜颤颤巍巍的往前迈一步,说:“是我……”
她记得沈宴廷说的话,仔细回忆着:“我记得他是申时左右进店的,一来就坐到了我们这最好的位置,从那可以把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沈宴廷没来过这个偏僻的酒楼,自然不知道有她所说的这个地方。听闻这句话长腿一迈,自顾自地说:“带我去看看。”
掌柜连忙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小二和厨师一大波人。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上了四层楼梯,到了杨掌柜说的那个位置。
沈宴廷坐在先前姜良玉坐的位子上,意外的发现,自己应该是站上了京城的最高点。
正如掌柜所说从这里确实可以俯瞰整个京城,是个欣赏美景的好地方。
当然,如果是真心要看风景的话。
站的高望得就远,沈宴廷意外发现若是前方没有遮挡的情况下,站在这里确实可以看见很远之外的工部。
可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根本看不见具体的人,甚至连男女都看不清。
他练习过射箭,眼神比一般人要好不少。而姜良玉一个不惑之年的老人,能看清连他都看不清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