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沈宴廷感觉对方一直在拍皮球,自己从侧面问出一个问题,对方不轻不重的反击。
和这类人说话很累,沈宴廷忙活一天又听他不痛不痒的说这些话顿时感觉头懵懵的,想着他早有准备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他又坐在雅座上随便搪塞了几句就打算走了。
姜良玉没有失仪,执意要把人送到门口。
沈宴廷随着他,想着自己要趁着这会时候问出些什么也挺好的。
于是他走在前面,姜良玉跟在他后面,等到人将将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个问题。
沈宴廷眼睛亮亮的,带着些许关心和好奇,他说:“对了,刚瞧见你手上的伤疤,我府上有几瓶上好的红花油,过几日我差人给你送来。”
他笑得有几分真情实意,好像一个关心家里长辈的大哥,看见后辈身上有伤口二话不说的拿出好东西安抚。
姜良玉闻言不假思索道:“下人不小心摔碎了饭碗,里面的汤汁刚巧溅到我手臂上了形成的伤口,不碍事的。”
沈宴廷还在微笑:“那真是不小心了。”
姜良玉眉头一紧,大脑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刚刚沈宴廷是在问他要不要膏药,而自己则是在回答伤口的来源。
这样驴头不对马嘴的一问一答,像沈宴廷这般细致严谨的人竟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真是太不对劲了。
这样想着,他脚步不受控的跟着往前迈了一步。沈宴廷趁他思索的间隙里面钻进马车,姜良玉就算自己想找补,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他不确定自己露出的这个马脚沈宴廷有没有发现。
直觉告诉他对方心里跟明镜似的,毕竟像沈宴廷这样的人,审讯的时候听别人说话恨不得把其中每一个字都拆开,分析其中的漏洞,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明显的错误。
马车已经走了,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挫败。
这一晚上提心吊胆、殚精竭虑,按着事先模拟的问题练了千八百遍,到后来还是露出了些许马脚,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垂头丧气的走回府,一旁跪着的是已经等候多时的妻子。
宋莲的跪姿端端正正,甚至在跪她亲爹的时候都没那么用心。她低着头在等候他发落,没人家主的命令不敢贸然行事。
短短几天,身份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即便那个人话里话外都是在讲,这些是你本来就该拥有的,只是因为一些小小的差错来得比较晚了一些。他的出现只不过是为了帮自己把一切拨到正轨上罢了。
不要害怕,也不要拒绝。
我是来帮你的。
姜良玉这样想着,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面前跪着的妻子虽然没什么感情,但这么些年夫妻情义还是在的,姜良玉没丧尽天良到看她日日挨打还冷眼旁观的地步。
于是他默默地避免妻子与那个人之间的见面,摆摆手敷衍的让她回自己的厢房里面休息,自己则是打算亲自去里面见那个人。
*****
烛火摇曳,铜炉里面的一缕青烟缓缓升腾到空中。男人坐在屏风后面,青葱的双手握着一本竹简,面前摆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
姜良玉脚步一顿,心脏好像忽然被人捏住了一样,一靠近这个地方就感觉到了窒息感。
他仓促的把头偏在外面深深的喘了几口气,等到心情平复之后,才缓缓地从屏风后面绕过,走了进去。
厢房里寂静无声,没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十分清晰。他在男人面前站顿,拱着双手行了个礼:“拜见殿下。”
面前的这人一袭黑衣,衬得眉眼有几分凌厉。宛如天鹅一般的脖颈白得晃人,玉色的双手隐没在长袖之下,若隐若现。
即便衣着普通,靠着言行举止也能看出不俗之气。姜良玉悄悄地抬眼,喉结滚了两下,心里喃呢着:怎么见殿下的第一面,没发现他是这种性格呢……
不对。他眼神一瞪,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燕潭,他同样表现得十分听信殿下,顺从的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原来,安排他和自己见面就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啊,那原来是自己的前兆。
他又抬前头,看着他的眉眼,心里匪夷:殿下怎么不说话呢。
每错,他口中的殿下就是建宁王梁崇,也是他前段时间亲口认下的主子。
梁崇面上不冷不淡,晾了他好一会才微微抬眼,瞧见他的那一刻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纷纷他不必多礼。
姜良玉直起身,感觉周围气氛凝重。旁边的香炉里面升起的明明是安神香,为何让他如此心绪凝乱?
周遭静的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声响,姜良玉扯了扯嘴角,丝毫看不见在沈宴廷面前的盛气凌人,相反的还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如殿下所料,沈宴廷还真来找我了。”
梁崇闻言才抬起眼,把手上的竹简平摊在桌子上,淡淡的开口:“那你觉得,你见到他的时候表现的怎么样?”
姜良玉呼吸一滞,他很清楚这句话代表的意思——面前的人在生气。
姜良玉思索了一瞬,不难得出原因。
殿下在气,明明在他身上花那么长时间调教、重塑、学习,而他做的依旧没让殿下满意。
姜良玉膝盖一弯,跪在了离他一臂之隔的地方,说:“殿下恕罪,臣知错了。”
梁崇刻意晾着他一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自己在他眼前捏着还冒烟的杯壁,仰头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又过了一会,他把方才看过的竹简放回书架上,才慢吞吞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说:“说说自己错在哪儿了?”
姜良玉闭上眼睛,脑中回忆从沈宴廷进门以来自己说的所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