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插着腰,昂着头,嘴唇发白,眼睛却很亮,说得话却是十分清晰:“水市的规矩:不问来源,不问去处,看中就买,不行就算。”
这人像是到了自己的主场,像奴婢终于翻身做主,连眼中都带着燃烧起的火焰,糊弄起新人是一套一套的。
“当然,我做生意也有我的规矩:不讲价,不还价,就等一个爽快的有缘人。”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对方的漏洞,终于能反将一军,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的预感。
梁汇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还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说。
商贩也跟着站起来,眉头忽然一挑,忍不住打量着这四个人,问:“你们不会是来仙人跳的吧?”
“什么?”
都是新人,手中也没买别的东西,却一眼就看中其貌不扬的春棠,还狮子大开口的说全要了。买东西却从头到尾不提钱的事,反而旁敲侧击的问他来意。
不会是同行故意来恶搞吧?他越想越觉得像,脸色也变得沉郁,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们几个,语气也变得冰冷。
“你们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唯独没有问东西的价格。怎么?想空手套白狼?”
他眼神十分警惕,像是森林中的幼狼,盯着即将入口却逃走的食物,面色不善:“我管你们是哪里的人,做生意就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仗着身份一毛不出就想得到一切,我最恨这种人了!”
四人齐齐懵逼,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怎么就成为对方口中的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沈宴廷轻咳一声,试探着问出:“你是怎么看出我们想空手套白狼的?”
他这辈子落败过、无奈过,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没钱,顿时连气都不气了,心里只剩笑。
说着,他勾勾手,随手把一锭银子砸到他的摊位上,趁着商贩跪着去捡银子的间隙,又一锭银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商贩愣了一秒,嚣张的气焰一扫而尽,顿时笑口颜开。
他乐呵呵把银子拿到手中捧着,拿袖子擦干净后又用牙咬了一口,发现没有裂痕之后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没有咬碎。
这是真的。
面前这个人真是大户,连打发人的钱都是十两银子。
沈宴廷还勾着手打算再扔第三个下来,商贩立刻跪在地上、抬着头,像狗一样望着他。
他却故意不动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好好说。”他勾着手中的银子,眉眼笑得很开:“你上面的人究竟是谁?”
未等他回答,他又道:“只要你说了,想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
商贩隐约看见他身上还有几张票子,这几块银子确实就是见面礼,他们确实能买得起。
金钱的诱惑力不小,他差点就要沦陷其中,只不过向前看了面前的湖水,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现在身处水市,是个商贩。上面还有不少种植、培育春棠的人,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葬送所有。
想着,他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抿着嘴唇、闭上眼,像是脑中在博弈,没过多久就有了博弈的结果。
“不行,我不能背信弃义。”他斩钉截铁的说。
沈宴廷面色不动,他勾了勾手指,最后又问一遍:“你想好了?”
商贩面色很沉重,看着面前四人心里有些梗塞,他怕自己沦陷于心中的欲望,干脆直接合上袋口,点头道:“想好了,我不卖你们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水市有水市的规矩,你们不能强买强卖,一切遵从自愿!”
说着他沉着脸收拾自己带的东西,不一会就收拾干净了。他把东西一下子甩在自己的肩上,看样子即便今天不开张,也不会冒着风险再次和他们搭话。
沈宴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挂着一个很浅的微笑,也没有说什么。
既然软的他不吃,就不要怪别人来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