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棵竹子前,他伸手拔下那枚飞镖,放在眼前看了看。飞镖的做工很精致,刃口锋利,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花纹。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图案,但他知道,这不是教里的人用的东西。
教主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催他回去,时允更不会。
至于时允和霜月红……那两个家伙要是想催他,直接飞过来踹门,才不会用飞镖。
那会是谁?关迹把飞镖收进袖子里,又看了看那只被他丢在竹梢上的鸟。
鸟已经飞走了,只剩下几根羽毛还挂在竹叶上。他叹了口气,转身朝听雪阁走去。
听雪阁里,三个人正大眼瞪小眼。
拾眠与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永吟岚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可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霞叁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看着外面的月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沙发上的拾眠与。
“他来了,某人是不是该睡觉了。”霞叁忽然开口。
拾眠与果断闭上眼睛,往沙发上一靠,还特意摆出一副病殃殃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看上去确实可怜极了。
永吟岚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没笑。霞叁也看了他一眼,嘴角也抽了抽。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推开了。关迹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躺着的拾眠与,和旁边站着的霞叁,目光在霞叁身上停了一下。
“霞侠士,你怎么也在?”他疑惑地看着这三人。
霞叁咧嘴笑了,那笑容看上去很真诚:“我担心他啊,听说他晕倒了,就过来看看。”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看拾眠与。那张脸很平静,呼吸也很平稳,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他沉默了一下,开口:“拾门主,我该走了,教中有事还要我回去处理。”
沙发上的人没有动,关迹等了一会儿,正要转身,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拾眠与缓缓睁开眼睛,还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听着有些虚,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咳出来的。
“咳咳……”他撑着手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浑身没力气,“你要走了?”
永吟岚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书,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霞叁也转过身,背对着关迹,双手捂着脸,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在干什么。
关迹看着拾眠与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你没事了?”
“没事……”拾眠与又咳了一声,摆摆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还没缓过来……你要走就走吧,不用管我。”
他又咳了两声,那声音听着更虚了。关迹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明显变得有些犹豫。
他想起刚才永吟岚说的话,说这人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可看他这样子,又不像是装的。他犹豫了一下,在旁边坐下:“你确定没事?”
“没事……”
拾眠与虚弱地说,“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
说完他又咳了两声,这次咳得比刚才还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永吟岚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桌上的书,背对着关迹,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霞叁也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月光下,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关迹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拾眠与。这人脸上还带着那副病殃殃的表情,眼睛半睁半闭的,看上去确实很可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永吟岚刚才说你只是累了,怎么现在看上去还挺严重的?”关迹站在旁边,怀疑地试探了下。
拾眠与愣了一下,随即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大声:“咳咳咳……是啊,就是累了……咳……”
关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扶住拾眠与的肩膀,让他靠回沙发上。手掌碰到肩膀的瞬间,他感觉那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又软下来。
“你……”关迹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窗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声。
他转头看去,霞叁正趴在窗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永吟岚站在桌边,低着头,手里的书都快被他攥出褶子了。
关迹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慢转回来,看着拾眠与。拾眠与正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眉头微皱,嘴唇微微发抖,看上去确实很虚弱。
关迹沉默了一下,松开手,站起来:“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拾门主你好好休息。”
“咳咳咳……”拾眠与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惊天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要走了啊……”
他抬起头,看着关迹,那双眼睛里居然还带着几分水光,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下。他实在是应付不来这场面,这人也太烦了吧。忽然听见窗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受不了了”。
他转头看去,霞叁已经从窗台上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忍笑忍得快要内伤了。永吟岚也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
关迹的目光又落到这二人上面,他们怎么比他还激动,而拾眠与此刻还保持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个……”拾眠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要是真要走,能不能帮我个忙?”
关迹看着他:“什么忙?”
拾眠与指了指桌上的画:“把那幅画拿给我看看。”
关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见了那幅被反扣在桌上的画。他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心里又涌起那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拿起那幅画,递给拾眠与。
拾眠与接过画,翻过来,看着上面那些孩子的脸。他伸手,轻轻抚过画,吹了下上面的灰尘。
“左护法呀,你有所不知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这画可是我自己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关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那幅画。月光下,他的目光又被那个黑发男孩吸引,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那抿着的嘴唇,那副冷冷的表情……
他想起刚才在竹林里看到那幅画时,心里涌起的那股慌乱。他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想不到,拾门主手艺还不错,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吗?”他说,声音有些涩。
“咳咳!我们继续看、继续看。”拾眠与咳嗽几声搪塞回去,没去看旁边关迹那质疑的目光心虚地躲了过去。
“哎呀,左护法,你觉得我这边这个人画的怎么样呀?”拾眠与期待地看着关迹,把画放在他面前,指着那个黑发男孩。
关迹沉默了一下,这么偏偏就指这人啊,他只是尴尬地点点头:“还行吧,笔触优美,词藻华丽。”
拾眠与:“……啊?”
拾眠与看着他,心里有些着急。这算什么形容啊?!而且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吗?
“你看,”他又指了指画上的男孩,“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是不是和谁很像啊?”
关迹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那个男孩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难道……这人是霞侠士,可看着也不像,他染发了?”
霞叁:……
永吟岚:……
拾眠与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人脑袋怎么长的?失忆把智商也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