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拾眠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骨溪和永吟岚走去。

关迹沿着永吟岚指的路往前走，这条路不算长，只需要穿过一片竹林，再经过一座小花园就到了。一路上出奇的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连鸟叫都没有。

那些本该守夜的弟子，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都回去收拾行李了吧，关迹没有多想，只是继续加快了脚步。

前面出现一栋小院子，里面的院门虚掩着，像是故意留给他的一样，关迹走上台阶，伸手正要敲门，门里传出一个声音。

“小迹？进来吧。”

关迹的手顿了一下，他听出来了，是教主的声音。随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的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屋里照得昏黄。

鹤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低头看着。他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衣，头发披散着，没有束起来，看上去比平时随意了些。桌上还有一杯茶，冒着热气，显然刚泡不久。不像刚睡醒的样子，难道说他整夜都没睡？

鹤也放下报纸，抬起头看着关迹，嘴角也弯了弯。那笑容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个远道而归的家人。他的目光在关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身后的门口，又收回来。

“没事吧？”他问。

关迹摇摇头:“回教主，没事。”

鹤也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道还在扩大的裂缝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道裂缝照得更加清晰，边缘的光一闪一闪的。

“我看见那道裂缝了。”鹤也的声音很平静，“那东西和你有关，对吧？”

关迹愣了一下，教主总是什么都知道。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鹤也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和，像是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不用那么在意，命运指引下，这些事总会出现。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只是恰好是你而已。”他站起来，走到关迹面前，抬手在关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关迹摸着被敲的地方，抬起头，看着鹤也:“教主是怎么知道的？”

鹤也笑了，那笑容变得狡黠:“我什么都知道。”

关迹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教主你还真是……”他没有说下去，鹤也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油灯的火苗在日光下显得暗淡了，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关迹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拾门主那边还有事，我们现在是先回去，还是……怎么办？”

鹤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总是带着几分深意，像是在打量着现在的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道裂缝。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红色的衣袍照得发亮。

“霞侠士最近可有点忙啊。”鹤也忽然开口，不经意般的提起，“他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关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屋里也就这样，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开口。鹤也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窗外。关迹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气氛有些尴尬，可谁也不愿意先打破这沉默。

鹤也忽然笑了一声，又立马收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关迹，目光也变得无奈:“左护法，这是在担心谁？霞叁？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很明显。

关迹抬起头，看着鹤也。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关迹知道他瞒不住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能瞒住过什么。教主总是什么都知道，从始至终都知道。

他叹了口气，走到椅子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在雪山上已经见过他了。”

鹤也挑了挑眉:“他？”

“那个黑衣人。”关迹的声音很低。

“来雪山谈判的那个，他被九桑学院的人认出来了，被追着打，我就……”他没有说下去，可鹤也已经懂了。

“你就把他送走了。”鹤也替他说完。

关迹点点头，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浅浅的疤还在，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当时在雾气里，他本来准备划开自己的手腕，用血打开通道。可那个黑衣人，那个他认识的人，还是拦住了他。

关迹陷入了回忆，那次的雾气很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关迹踩着那个人的背，用刀架着他的脖子，低声问他是谁派来的。

那个人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变了调，可还是咬着牙没说。直到关迹的刀贴紧了他的皮肤，他才承认。

关迹的手顿住了，那声音太熟悉了。他松开手，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踩疼的背，那张面罩下的脸，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就在关迹正在想怎么送他离开时，那人又开了口:“左护法，下手也太重了吧。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踩散了。”

关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无语，最后还是认命般的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教主让我来的。”那人说得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说这边有事，让我来帮忙。谁知道一进来就被那个拿棍子的疯子追着打。我连话都没说完，棍子就招呼上来了。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的吗？”

关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又笑了:“行行行，我承认，我这不是来帮忙的，我是来……怎么说呢，来搅局的。你教主说不能让那家伙太得意，得给雪山那边的人添点乱。不过我看我还没怎么添乱，就先被人添乱了。”

关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那人摊了摊手:“跑呗。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吗？我知道你有办法。”

关迹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他可以用自己的血来打开通道，这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他的血连着那片冰原，只要他放血心里想着那片冰原，就可以实现转移。

他正准备拔刀，那人忽然伸手拦住了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哎呀，不用每次都这样。血多珍贵啊，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了。直接用以前的备用品不就行了？何必呢，省着点用。”

关迹的手顿住了，那人又补了一句，朝雾气中某个方向努了努嘴:“而且要是被那家伙发现了，我可就要被碎尸万段了。那位门主大人，看上去笑眯眯的，动起手来可从来也不含糊。”

关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雾气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是拾眠与。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闭着眼平静地站着。关迹收回目光，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那是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一颗蓝紫色的宝石，被一层薄冰封着，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把瓶子往地上一摔，冰层碎裂，宝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一道光从宝石里涌出来，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空间里的风吹来，冷得刺骨，风中甚至还带着雪花。

那人看着那道口子，笑了出来:“冰原？左护法还真是会挑地方。”

“怕冷就多穿点。”关迹面无表情地说。

那人摆摆手，转身朝那道口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关迹:“左护法，我会尽快赶回去的。要是我赶不回去，那就只能麻烦你帮我解释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看那位门主的样子，说不定他早就猜到了。你说是吧？”

关迹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还要继续骗他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已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