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拾眠与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边嚼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问你什么都是嗯、哦、好,跟挤牙膏似的,挤一点出来一点,不挤就什么都没有。”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着面。这面确实煮得刚好,不软也不硬,汤头也鲜。
拾眠与也低头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左护法,你平时一个人在乾昔教的时候,都做什么?”
关迹想了想:“拾门主又忘了,我平时不爱吃东西,我本来就不用频繁的进食。”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你呀,不用吃不是就干脆不吃的意思,美食还是很有趣的,起码吃了可以让人开心一点。”
两人吃了一阵,面上去了大半,酱牛肉也吃完了。拾眠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关迹。
关迹还在吃,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拾眠与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开口:“左护法。”
关迹抬起头,看向他。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不想说也没关系,不用憋着。”
关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低下头,继续吃面。拾眠与也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他吃。
过了很久,关迹才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他看着空碗,忽然开口:“拾门主,你为什么突然会来国都?”
拾眠与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出来走走。”
“你不会是有分身术吧?”关迹语气平静地开着玩笑,“自己的真身跑到国都来,留个分身在沃云山。现在沃云山应该还有事要出处理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拾眠与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干咳了一声:“这个嘛……分身也能处理一些事嘛,又不是完全不管了。再说了,我出来也不是光为了玩。”
“你还真用了分身?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你还搞真的,拾门主你几岁了?”关迹无语地看着这人,嫌弃地反驳道。
他真诚地看着关迹的眼睛:“我想见你,所以我就出来找你了,有什么不对吗?”
拾眠与的声音又低了些,看着关迹喃喃自语起来:“再说了,让你去见你那个啥教主,结果看着看着你人就不见了,连声招呼也不打,等我忙完去找你,你已经不在了。”
他不满地把碗放在一旁,用手撑着桌子把自己往关迹那边送了一点,“我说你下次要去哪里可不可以先给我打声招呼,不然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关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碗,好像确实是他的问题:“……抱歉,只是回去之后有点事要处理,所以就有点急。”
“什么事?”
关迹沉默了一下:“私事。”
拾眠与看着他,没有再问。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放在桌上:“算了,你先擦擦嘴。”
关迹看着那块手帕,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擦了擦嘴,又放下了。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走吧。”
拾眠与也站起来,把那几枚铜板推回去:“我请客。”
他又多放了几枚,朝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收钱。”
两人走出面馆,街道上的人还是那么多,拾眠与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左护法,”拾眠与忽然开口,“你刚才在桥上站了好久,在想什么?”
关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什么,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你又骗人。”拾眠与说,“你在那儿站了至少有半炷香的功夫,谁在桥上看风景会看那么久?”
关迹没有说话,拾眠与叹了口气,他知道关迹现在心里有事,可他就是问不出来。关迹的那些秘密像是长了腿的,一有人靠近就跑了。他只能慢慢来,不急。
“左护法,你觉得这国都和以前比,有什么变化?”
关迹看了看四周:“人变多了,也更吵了。”
“还有呢?”
关迹想了想:“……卖糖葫芦的多了?”
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还挺仔细,要不要我给你买一个。”
“……拾门主。”关迹斜眼看了他一下,拾眠与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穿过人群,走过一条又一条街。
拾眠与又开始说了,从沃云山的事说到弟子们的事,从弟子们的事说到骨溪偷吃被抓的事,从骨溪说到紫铜,从紫铜说到永吟岚,从永吟岚说到霞叁。他一个人说了一大串,关迹偶尔回一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听着。
快到巷口的时候,关迹忽然停下来:“拾门主。”拾眠与也停下来,看着他。
“谢谢你。”关迹说。
拾眠与愣了一下:“突然谢我什么?”
关迹转身迅速走进巷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拾眠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跟了上去:“欸!左护法,你等等我,我还没跟上啊!”
拾眠与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堆着笑,他跑到关迹旁边和他并肩走着,侧着头看他,嘴角弯着,像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关迹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傻笑的脸近在咫尺,连睫毛的弧度都能看清。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让拾眠与跟上来。
两人走了一段,拾眠与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关迹居然完全不认识路?!
他以为关迹走在前面是有目的的,以为他知道要去哪里,可他走了几个路口,过了几座桥,拐了几条巷子,又绕回了刚才经过的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还认得他们,朝他们挥了挥手。
关迹的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拐进了另一条路。拾眠与忍住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他确定关迹是真的不认识路,只是在瞎逛。
拾眠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加快脚步,走到关迹前面转过身,倒着走面对着关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左护法,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现在说不定可以给你散散心。”
关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好地方?”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拾眠与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怕关迹反悔。
关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还是跟了上去。反正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跟着走总比自己瞎逛强。
两人穿过几条街,拐了几个弯,前面出现了一栋高大的建筑。那建筑足足有八层楼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周围的矮房子中间显得格外气派。
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写着“文霞楼”三个字,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锦缎的小厮,正笑脸盈盈地招呼着进出的客人。
关迹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栋楼,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无语,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拾眠与:“来这里做什么?”
拾眠与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那栋楼,又笑眯眯地看着关迹:“来散心啊,怎么?左护法不敢进来。”
他坏笑了一下,那笑容挑衅的很,关迹看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门口一个小厮已经迎了上来。
那人穿着暗红色的锦缎短褂,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
“两位客官,里面请!是听曲儿还是看舞?我们最近有不少新排的节目,保准二位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