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算卦象,历来人人解法不同,知晓阴阳五行,掌时节韵律,强记六十四卦六爻排布。其中不同流派观点亦不同,所推测出的结果也大不相同。
见眼前人说出这番话,落鹤甫顿时明白是他曲解了卦意,自暗暗放下心。
落鹤甫双手交叠平举胸前,再度行礼,“请公子答应在下请求,搭救吾兄。”
烈火烹油架在这高处上,祁薄昀不得上,也不得下。落鹤甫是个聪明的,点破了他的身份,却未逼他承认,恰才用词也是规矩,足见心之诚。或许他朝亦有用得到此人之处。
“尽力一试。”
落鹤甫感激涕零,“得公子一言,万死不辞。”
祁薄昀略点头,转身展臂凌空一跳,直从百丈高楼破空俯冲,如离弦之箭,俄顷间掠地而去,杳无所踪。
落鹤甫屏息凝神俯看,脚底黑夜只可见一簇簇星火,哪见半个人影。深曲前一礼,眸光沉沉。再抬头望月观星,天边一簇星团燃紫光自东来,明亮万倾,擦北辰之际,星火万丈,遂成一体。
紫气东来,居北辰之所,为众星所拱。
亲眼目睹此异样,落鹤甫的震惊无以复加。
天降异象,世,必有大变。
落鹤甫尽全力再测了一卦——得泽火革。
一则九五爻动,此爻居尊位应天时,喻新君猛出如白虎临世,收尽山河万里!二则体用生克,离火与水泽,相生相灭,福尽绵长。
此卦已得,落鹤甫伏地再起,弓身曲掌,急火攻心,皮上精干筋节暴起,胸中鲜红赤忱淋漓尽撒,青衫朝服遍染绛黑,成黯哑色。
万丈高楼不胜寒,浸骨之痛一人负。
“大人虎变,未有占孚。此顺天理,不可阻挡。”落鹤甫捶胸掌袍,欲哭无泪。
此一卦,窥探天机,旬数寿命为抵。
乃天行有常,人力不可争抗,当顺应自然,此为固来之理。
观九州大陆分裂近二百年,战火烽飞不断,今虽三大国鼎立,然各有陈疴,积重难返。白虎出世,大乱后必大安。
——
祁薄昀飞下楼,却不见木明棠在原处,心中大急。她手无寸铁,若是被人抓住,难保欺辱,便急着去寻。哪料,刚转过廊角红窗,窗缝底下透出一条光线来。其余各处门窗皆关掩紧实,独余这处不同。
贴得近了,微微能听见一墙之隔浅微呼吸声。三更半夜哪有什么人。祁薄昀壮着胆子,运力加深那道缝,往里看去。
其室幽暗,木明棠正捧着书架上一本书看的入神,半盏灯火搁在架上。
青灯黄卷,掩映菩萨面。
那“菩萨”可真云游去了,连火将燎了她的发丝仍毫无所知。
想出声叫喊,又疑吓着她。祁薄昀翻身径入,三两步近前,一口气将本就不明亮的灯油吹灭了。
“咚——”
木明棠一惊,手里的书滑出,祁薄昀眼明手快半空截获,捏在指尖摩挲。
眼睛一下关了光,黢黑一片,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有人?”木明棠低声微颤,她还以为是这处光亮惹了麻烦。
祁薄昀无语撇眉,将书扔给木明棠。翻出身上火折子重又点燃灯油,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下次你再乱跑我可不会寻你,出问题自己担着。”
有了这点微末光,木明棠才意识到他们二人站位太过咋舌。祁薄昀以半身为墙,结结实实站在她侧身,像是寻常夫妇亲密一处时的姿态。一时羞涩红脸,别过身去。
祁薄昀见她这态势,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放软了语气,“算了,左右我能寻到你。笔墨纸砚哪处寻不到,这地方不可久待,走吧。”
木明棠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殿下可知,历来太史令除观星卜测外,还有一编纂、修注史书典籍的职责。”
“这天星阁自云昭第一任皇帝起设立,尔来百余年。其中超千余位太史令曾担任修注各朝各代典籍,新修史书传记的职责。这满楼上万籍册,皆是前者心血。”
木明棠再问:“殿下又知,为何云昭如此重视此事。”
祁薄昀若有所思,“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 一国若忘前尘,祸乱必生,甚者国破族灭,无有遗类。”木明棠眉目舒展,平静望向西方天辰,道,“殿下胸中自有山河万里,若崇史品今,修正其德,为政顺应天道,乃万民之福。”
祁薄昀讷讷怔望着她,不知她突然此语为何?这番话,他本不该从一个女子嘴里听到。一时心中酸涩甜蜜参半,不知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