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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爱人的这点反常举动,封陵虽然觉得奇怪,但摸着李栖筠的后背,顺着他的一节节脊骨,他也没有做出什么硬要索吻或者强吻的举动。
他一手横在李栖筠的后腰与方向盘之间,隔开坚硬的车内饰与李栖筠的身体,唇瓣试探性地轻擦过李栖筠的侧脸和脖颈,李栖筠瑟缩了下,但不知道考虑到什么,又重新乖乖揽住封陵的后颈,引颈受戮般伸直了脖子——到底是没有躲。
封陵觉得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
答案很模糊,可他直觉觉得自己离它并不遥远,他总觉得自己与真正搞懂李栖筠之间隔开的距离,就在嘴唇与脸之间。
他需要把这个答案给找出来。
连鲜花也在期待他这么做。
***
“哈哈,我就跟你说没事吧,没事,是阴性!”王天阔穿着白大褂,举着纸质报告单到李栖筠的面前,“你快看,就是阴性。我就说吧,你人那么好,怎么可能有事呢?别自己吓自己了啊,把手伤赶紧养好,过来跟我们一起当牛马吧。”
李栖筠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质报告单,从头到尾逐字看下来,阴性,从左到右,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感染科,阴性,又看了几遍,心落回了肚子里,但还是觉得轻飘飘,空空荡荡。他觉得世界像一张糖画,或者是一个糖人,大家都是糖浆,上一秒命若悬丝,下一秒就重塑肉身。什么都是随机的,造物主是位糖人师傅,技艺高超,但太过于随心所欲,祂吹了一口气,呼,你就成了树,再一吹,呼,你又成了人。捏吧捏吧,我就成了李栖筠。太荒谬了,他想。
连健康都变得没有那么让人开心,反而成了一种不真实。
李栖筠折起报告单,看着对面穿着白大褂、趁着休息时间特意陪自己来取检查结果的陈镜和王天阔,脸上露出了很真情实感的笑,主动走上前,抱了抱王天阔。
“哎,哎,你这干嘛呢?”王天阔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快快快,镜子帮我拍一下,这是李栖筠主动抱我啊,不是我主动的!赶紧的,帮我拍下来,别到时候让人家属误会。”
陈镜面上一派正经,手上动作却配合着他,举起了手机。结果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屏幕里的人松开了王天阔。
李栖筠走了过来,同样给了他一个拥抱。
陈镜僵住了。
他手里还举着手机,就感受到李栖筠轻轻抱住了自己,说了一句“谢谢”。
都是同学,不就是陪着拿了一下检查结果,有必要这么郑重吗?陈镜将心比心了一次,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并没有这种“死里逃生”的经历,因此才不能完全理解李栖筠。他有些不自然地收起胳膊,回抱了一下李栖筠,安慰道:
“没事了,不用谢,哎,反正就是,你跟我们客气什么。”
“是啊是啊,”王天阔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在穿着一身牛仔套装的李栖筠身边蹦蹦跳跳绕着圈儿,“阴性喽,阴性喽,把假休完就赶紧来跟我们并肩作战吧!做牛马,做牛马,大家一起为医疗事业奉献终身!”
李栖筠松开了陈镜,看着他们俩,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要继续自己的理想和医疗事业,不过在此之前,趁着这个假期,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医生就是这么说的,我问过主任了,真的,他说了不让了。”李栖筠错开一个正在放行李箱的中年男人,对着那男人口型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指了下手机,示意自己正在通电话,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才继续有些无奈地说:
“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上次在车里,也是因为这个,才没让你......”李栖筠脸有些红,顾及着是在公众场合,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院里也是因为考虑这个,怕我被传染了,所以特意给我放了假。还勒令我这几天都先别接触别人。”
“真的?”封陵早在他说出自己“手是因为递手术刀的时候被不小心割破了,不过放心那是消毒过的,不会感染。只不过因为毕竟科室比较特殊,院里还是先给我休了假。”心里就起了一阵后怕与生气。手下的钢笔尖连着划废了几张纸,他鼻子长出了一口气,“你怎么”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又不敢跟李栖筠说重话,他忍着翻涌着的恐惧,努力平静着语气,问:
“真的没事?那是因为什么考虑,都不让你接触人了?”
“啊,你说这个。因为我那天接触到艾滋病患者来着,医院和我自己都挺怕我染上艾滋的。”李栖筠深谙十句假话里掺句真话的道理,有些苦恼地说:“其实院里面的评估是不会得艾滋,因为我也没直接接触到他的□□和血液什么的,就是给他量了个体温,真要有什么病毒其实在我碰到他之前也早就失活了。”
“不过毕竟因为我是干这行的,又被分配到这个科室,”李栖筠单手调整了下安全带,摆了摆手,谢绝了旁边中年男人的主动帮助,继续说:“虽然已经吃过阻断药了,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是阴性,但是我还是有点担.......”
“什么时候的事?”封陵皱着眉,终于还是掩饰不住,语气有些急:“什么阻断药,什么检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都不跟我说的吗?”
“主要是因为当时没出结果啊,没出结果的事我干嘛拿出来吓你。”李栖筠晚上没睡多久,又是早上的航班,困意上来了,有些懒懒地说:“反正就是这几天不太方便见面。等我彻底好了,实习期结束了,我肯定也不忙了,专门抽出好多好多时间来陪你好不好?”
“等等,”封陵听出他想挂断电话的心思,这次却没放任他把电话直接挂了。他避开了李栖筠什么“来陪你”的糖衣炮弹,直接问:“什么叫你‘彻底好了’,不是说没事吗?那什么叫‘好了’?你这几天又怎么不能接触人?”
“不能接触人的话,那你这几天怎么过?”
李栖筠生理和心理上都开始头疼,他闭着眼皱着眉嘟囔:“就是想再排除一下风险,我是没事啊,在宿舍里学习就好,天阔他们也会给我带饭。就,也没到不能见人的地步,只不过我怕一见到你就又忍不住,上次在车里不就是......”他意有所指,语焉不详地说:“你也知道这个病,额,本来就在我们这个群体比较常见。再说了前阵子刚闹上热搜,我也不想再......”
什么叫“我们这个群体”?
李栖筠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细究起来话语里处处都是逻辑漏洞,但封陵却早已被情绪冲昏了头,反而精准被他戳中了怒点。他咧着嘴,语气有些凉薄地问:
“你不是说你是你阴性吗?那怎么不敢见我?”
“你怕我亲你?怕有□□交换?还是怕我干你?”
他停顿了一秒,没听到李栖筠的反驳,嘴角的弧度更大,嘲讽地问:
“你不是健康的吗,那有什么不敢见我的?怎么,和我在一起你后悔了?你觉得你作为一个男人,喜欢上男人,容易得这种不干不净的病是吗?你不是阴性吗,那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你觉得我和封彦军一样,骨子里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性子,觉得我一边和你在一起,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屌,觉得我脏,怕我给你这么伟大的未来的无国界医生染上病是吗?”
“不.......”
“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你男朋友吗?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如你的室友多。”他苦笑了下,连名带姓地说:
“李栖筠,你都不怕去无国界了,你为什么怕见我呢?”
对哦。
李栖筠头脑转得有些慢,他想,为什么我不敢见封陵,不是已经出了检查结果了吗?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跑?等等,封陵的意思是不是说去无国界和见他,哪一个致死的风险更大?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是不能这么比的。那到底是为什么,李栖筠想不明白。他怀疑是数日以来的打击和长期的睡眠不足让他的反应变慢了:我要想一想,我为什么要躲着他?
他思考了一会,没出声,也就没给封陵答案。沉默的间隙里,飞机上的乘客已经陆陆续续落座,空乘检查起行李,轻声细语提醒着旅客系好安全带。安全带,李栖筠脑袋里就闯进来一片粉色唯美的玫瑰花。广播已经开始响起,李栖筠接连“不是,不是”了几声,捂住手机的听筒,小声说:“你等我回来给你解释。我有点没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