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以此段话,献给各位。”
献给每一个心有热爱的人,献给他在所有专业的话语下隐藏的只有爱人能懂的真心。
“哎,哎。”李临溪胳膊肘戳了戳李西均的腰:
“小封哥怎么哭了?”
“啧。”李西均感觉自己才被灌了一嘴狗粮,从口袋里掏出李栖筠早上给他放进去的一包纸巾,酷酷地递了过去:
“呶。擦擦脸。”
“你不用啊,得,我哥早上白让我带了。”
话说完后他手上的纸就空了。
结束完发布会,就是例行的表彰大会。李栖筠顺着人群,慢慢往前面走,轮到他时,刚好被安排在队伍的c位接受表彰。低头,佩戴勋章,握手,和授勋的领导说一句“谢谢您”,李栖筠捧着一张被装裱好的证书,正一边笑,一边用目光寻找着台下爱人和家人的身影。都不用他多费力,很快就在台下密集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相貌出众的爱人。李栖筠刚对着他的方向,咧起嘴,忽然就听到身边白发苍苍的老者说:
“祝贺你。之后会继续读书吗?”
李栖筠下意识转过一点头,反应过来后又重新正对着台下,对身边德高望重的医学前辈说:
“谢谢您。之后会继续读下去的。”
“我会读到博士。”
广阔的世界让他见识了生与死,也让他见识了更多的爱与痛。李栖筠行走其间,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靠近那些只在书上与期刊上出现的优秀人才与智慧的边界。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够,越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更好。
我要做主角,做不把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当男主,也不把任何一个人当路人的那种主角。
我要过自己很好的人生!
李栖筠就这么突然给自己打了一罐鸡血,他目视前方,笑着回答前辈,得到前辈的一句“好”。看着台下爱人对自己笑着扬了扬手里那束洁白的百合花,又看到台下四位家人或捂着嘴或鼓着掌的笑,在红地毯上,在耀眼的灯光下,在如雷的掌声中,在所有人期待祝贺的眼神中,李栖筠闭了闭眼,随后笑得露出了几颗牙。
生命如是之观,如此壮丽恢弘。
这一天他要好好铭记。
合照结束,前面的人慢慢走下台。李栖筠跟着队伍的节奏走下红地毯,三两步连蹦带跳跑向自己的归属地。他脖子上还挂着金光闪闪的太阳形状的勋章,深蓝色的绶带环绕着他细白的脖颈,勋章在他的胸前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一闪一闪。李栖筠跑到家人的面前,悄悄和拿着花的爱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张紫苏面前:
“妈妈,我想抱抱你。”
张紫苏今天特意好好打扮了一回,抹上了口红,穿上了新买的连衣裙。早在休息室看到李栖筠发言的时候就已经静静捂着嘴哭了会,这下看到李栖筠的样子,眼里又带了泪光,嘴上却是笑着,责怪着说:
“多大的小伙子了,这点事还用专门说......”
“哎呀妈她就是不好意思了。”李西均在旁边很不给面子地拆台道:“上次我回家要抱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你这孩子。”张紫苏破涕为笑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来了一个散发着清香的怀抱。她这么一个平凡普通的中年女人,服装厂辛苦了大半辈子,有朝一日也能坐着飞机,来到这样的城市这样的场合,被才在电视前、台子上耀眼夺目的青年拥抱着。她轻轻地笼住了这个孩子,因为这感觉太陌生,都没有敢多用力,只是有些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有出息,有出息,好,真好。”
“妈妈,”李栖筠低头,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
“您愿不愿意,可不可以,再多一个儿子?”
再多一个?
张紫苏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年轻人突然松开了手。李栖筠站在她面前,站直了身子,右手拉过封陵的手掌,两只汗湿的手在彼此交握时安抚了一下对方。他们一只手十指紧扣,一人抱着百合花,一人的手搭在另一人的胳膊上。两个人都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张紫苏。要是,我的爱情今天也能被祝福就更好了。李栖筠想,这个场合,他只敢和封陵牵一牵手,或许一会还能有一个拥抱。尽管他刚刚很想飞奔过来扑进他的怀里,在花香中踮起脚尖亲一下他的侧脸。
但是他不能。
那他希望在这个普天同庆的场合,他能把自己的幸福也与封陵共享。
他的爱人,可不可以,也有一位妈妈?
张紫苏没有说话,看了看眼前有些无措的两个孩子,目光着重盯了一下他们缠绕在一起的双手。封陵和李栖筠谁都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张紫苏看着他们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叹了口气,说:
“还傻站着干嘛,以后就这么给我养老啊?”
封陵和李栖筠对视了一眼,最后小心翼翼地也走上前,有些不敢相信地抱住了这个身材有些矮小,和自己记忆中的母亲相貌大不相同,性格也完全迥异的新的母亲。
百合花的香味太浓烈了,封陵抱着她,感受到身边的李栖筠也加入了这个拥抱。温度如此真实,香味显得虚幻——老天,李栖筠是上天派来专门来拯救他的吗?
他觉得自己心中的神像化作了实体,终于落地了。
两小时后的一大家子纷纷前往火锅店,准备吃一场家宴连带给李栖筠的庆功宴。李栖筠身边坐着封陵,接过他给自己烫好的餐具,在父母的死亡凝视下要了瓶酒。你们不懂我今晚要做什么,我不得给自己壮壮胆子吗?“放心吧,不会多喝的。我就喝一点点。”李栖筠跟在场的所有家人都做了保证,随后悄悄打量了封陵一眼。
封陵今天被他暗中观察了好几次,一直装作不知情。别是因为我瘦了嫌弃我了吧?他面上佯装无事,反而有闲心在桌子下捏了捏李栖筠左手的手指,问:
“发生什么了吗?”
“没。”是今晚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李栖筠讪讪笑了下。服务员陆陆续续上了菜,趁着大家伙还没动筷子,他任由封陵把玩着自己的手,突然开口道:
“那个,想和大家说件事。”
热闹的餐桌霎时安静了下来。
封陵也在一边对他投来了询问的视线。
李栖筠左手没动,右手举起茶杯,封陵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以为他是要感谢父母,倒也赶紧举起了杯子。李西均和李临溪看了看,也都莫名其妙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可乐和橙汁。
不是。
李栖筠哑然失笑,见他们几个都举起来,便也先对父母说了句吉祥话。看到父母都举起杯喝了口茶水又放下后,他吸了口气,才向大家宣布:
“那个,就是想向大家宣布一下,今天是我的生日。”
什么?
偌大的包间,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而有些忧伤地看着他。他们都想知道李栖筠的生日,但他不说,也没人敢问。其中最纠结的当属封陵,在听张紫苏说了爱人的大致来历以及和小舅子配合着打击李栖筠的心病后,他就对李栖筠的过往有了越来越深的忌讳,不是不好奇,或者说精准来说也不是忌讳,而是一种,恐惧。
他怕知道得越多,就越发现自己其实握不住他。
这事只能李栖筠自己选择要不要和他说。
而就在今天,他就这么说出了自己的生日。
封陵不能不惊讶。
“其实没有必要太惊讶,”李栖筠把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我之前是福利院出身,这件事小均应该知道。”在看到他点了点头后,李栖筠继续说:
“福利院的院长爷爷捡到我的时候也不知道我的具体生日,只能推测我是十月份的生日。我觉得,我应该是天秤座,我也喜欢这个星座。所以我决定给自己选一个天秤座里的日子当生日。”
“刚好今天,既是表彰大会,你们也都在,我觉得算是我人生中迄今为止难得各方面都超级幸福的一天。”终于不是什么都在一个时间点崩塌的日子了,他咧起嘴,笑着说:“就让今天这个日子成为我每年都要为之庆祝的日子吧,这么幸福,值得我每年都为这个时刻庆祝。”
“刚好今天是天秤座的最后一天,10月23号,祝我生日快乐吧。”
他举起杯。
封陵被他挠了挠手心,如梦初醒,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同样举起了杯子。
怎么丢了魂似的,在一片祝福与欢声笑语中,李栖筠不动声色地思考着封陵的反应——知道我的生日,他不应该是最开心的吗?
算了,不管了。酒水被服务员拿上来,李栖筠悄悄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今晚他要从封陵这里,亲自收取自己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