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叹息飘散在风里。

“七娘，”谢鹤明扬眉，“不走了？”

晏宁抿唇，抬眼看向药铺大门，接着偏头望着那二人离去的背影。

她本该不管不顾直接出城，可偏偏途径药铺，又听了这么一会儿，冥冥之中仿佛产生了羁绊，她看了许久，直到清璇喊她：“娘子？”

晏宁收回目光，默了默，问：“陆府在何处？”

清璇一愣，旋即笑了，但也没敢太放肆，只微微勾唇。

谢鹤明面上也未见意外之色，盯着晏宁的侧脸，眉梢微挑。

出城的计划暂且搁置，几人原路返回，边走边打听陆家。

待过了几个窄巷，看到一户府门前站着几个官差，便知找到了地方。

“娘子，为何不先去锦园看看？”清璇问。

‘锦园’便是那间戏院。

“不急。”

府外官差识得几人，疑惑道：“几位不是已经走了吗？”

晏宁没解释，只微笑道：“顾大人可在里面？”

“在，我带你们进去。”

见过他们与巡按大人之间关系密切，官差自然不敢阻拦，一路畅通无阻进了陆府。

方至前院，便听到极大一声怒骂：“查案查到我陆家来了，怎么？难道还怀疑我是凶手不成？”

走近了，看到前厅站着两人。

一个身穿官服的背影众人都熟悉。

另一个……

身着翠绿织金锦袍，腰间挂着珍珠鱼戏莲香囊，头戴黄玉缠枝花卉冠的男子，此刻正一脸凶狠地瞪着顾绍之。

听到身后动静，二人转头看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男人张口就要喊人，被顾绍之一把拦住，“他们是我带来的。”

“陆郎君何必急着赶人，本官今日来不过是了解一下情况，这柳娘子尸骨未寒，你就急着娶妻，莫非其中有何隐情？”

男人啐了一口，嫌弃似的开口：“真晦气，幸亏死在了外头，没脏了陆府的门槛。”他往椅子上一坐，懒道：“依我看，也别查了，多半是她半夜跟人私会，才惹出这么一桩祸事。”

“陆承元！”

顾绍之没料到他竟如此口出恶言，言语轻薄无礼，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慎言。”

在来之前，他了解到陆家与温家同是这锦州城内富户，只是陆家人不常出来走动，府邸又建在偏僻处，与人疏于来往，这才没什么人提起。

陆氏有三位郎君，与柳朝盈定亲的就是眼前的陆三郎君。

陆承元被激得拍桌而起，双目赤红，似乎要说些更难听的话，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平复情绪，冷笑道：“你这么生气，该不会你也同她有什么吧。”

他神色轻佻，不像富家郎君，倒像地痞无赖。

“陆郎君迫不及待诋毁柳娘子清白，莫不是在这方面吃过亏？”

陆承元抬眼，见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对方姿态温柔，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瓢热油浇下，陡然激起他浑身怒火，“混账！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丢进窑子里去！”

谢鹤明面色骤冷，也懒得维持平日里的和煦，脚往前迈了一小步，站在晏宁身侧。

晏宁不以为意，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

“住口——”

从帘后传出一个声音，喑哑低沉。

循声望去，一人走了出来。

是位老者，蓄了长须，满头白发，脸色却颇为红润。

“逆子！”老者拄着拐杖，狠狠捶地，瞪着陆承元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晏宁打量着他，虽拄拐，但行走时不见踉跄，气息很稳，身子骨比多数男子都要硬朗。

“老夫教子无方，怠慢了诸位。”老者面容和蔼，吩咐身边下人再上一壶好茶，“大人此行是为公事，陆府上下必定全力配合。”

老者平易近人，陆三郎暴躁易怒，实在难以想象此二人是父子。

“爹……”

陆承元还要发作，对上父亲神色，再多的话登时堵在口中，只能一脸不甘地坐下。

“听闻贵府将迎娶新妇，不知是哪家娘子？”

老者笑着摆摆手，“小门小户，不足挂齿。”顿了顿，又道：“犬子与柳氏有缘无分，但毕竟也到了成家年岁，再耽误下去，我怕是抱不了孙儿了。”他呵呵笑了两声，算是解释。

小厮端着茶进来。

“陆老爷声如洪钟，面色红润，瞧着定能长命百岁。”

老者哈哈笑道：“借大人吉言。”

寒暄两句，顾绍之话音一转，“十一月初九子时，府上可有人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