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个秘密。”
他将她搂进怀里,双手一点点收紧,贴着她的脸轻声说。感觉呼吸变得疼了起来,疼得五官骤变,心尖仿佛被扯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寒风不要命地往里灌,带走了他世界里所有的温度。
“郎君。”
骤然回神,温衡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恍惚片刻,起身过去开门。
小厮扫了眼满地瓷片,立时收回目光,不敢多看,低头禀道:“府外有人请见。”
温衡什么也没说,理了理衣襟,往外走去,穿过庭院,远远便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熟悉身影,想起那位顾大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他面色有些难看。
脚步声靠近,晏宁抬眼,瞬时注意到他袖子与衣角沾了血,脸色苍白,不知就这几个时辰里,他都经历了什么。
“几位此番前来又有何事?可是案子有进展了?”
顾绍之见他如此,心中不免愧疚,他虽有怀疑,到底将话说的直白了些。
“温郎君。”
晏宁开口:“我们寻得一物,想请你辨认一番。”
温衡看向她掌心,顿时一怔,伸手将那块碎布拿起,“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敢问郎君,你确定这是从柳娘子衣服上扯下来的吗?”
“确定。”
他应得很快,将碎布递过去,“被血染红的这一块本是一片牡丹花瓣。”
几人皆是一愣,晏宁仔细看了看,的确隐约可见花瓣纹路。
“能否告诉我是从哪里找到的?”
晏宁沉默。
顾绍之道:“与案件相关,请恕本官无法相告。”
出乎意料地,他淡淡点头,并不追问,“若无其他事,那就不送了。”
他转身入府,背影孤独落寞,清璇瞧着瞧着,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想了想觉得与案子应该没太大的关系,便不说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温衡不知不觉走到了假山旁,他抬头望着某一处,仿佛看到一个小小身影在朝他招手,扎着双环髻的小娘子坐在石头上,双腿自然垂下,不停晃荡,双眸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小叔,你好笨啊,找了这么久。”
他没来得及笑,就见身旁出现一个人,个头没他高,还未加冠,墨发垂肩,眉目英挺,侧脸透着些冷峻。半大少年一脸严肃地蹙眉,“快下来!太危险了!”瞧着有点凶。
“不要。”
小娘子压根不怵他,眨眨眼,故意道:“上来容易,下去可就难了。”说罢,双手一伸,带着孩童的顽皮,“除非你接住我。”
尾音往上扬,她知道有人兜底,所以可以肆意胡闹。
少年往前走两步,仰头道:“我会接住的。”
风一吹,哪还有什么人。
偌大庭院,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站着。
廊下灯笼逐渐亮起,他推门进屋,屋中又恢复到干净整洁的模样,地上瓷片一扫而空,仿佛那瞬间的失控并不存在。
窗子紧闭,黑漆漆一片。桌上烛火突然亮起,他循声望去,青年坐在书案前,执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娘子。
温衡绕到她面前,看清了她的脸,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月眉星眼,杏面桃腮,笑时两颊酒窝浅浅,眼眸一转,透着几分狡黠。
她支着下巴盯着眼前青年,见他将书卷立起,把整张脸都挡住了,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压下书卷。
青年再次立起。
她继续压下。
一来一回,乐此不疲。
最后,青年缴械投降,无奈看她:“怎么了?”
小娘子把笑容一收,故作凶狠,理不直气也壮,“我的画呢?”
“什么画?”青年疑惑。
“好啊,你果然忘了!”她站起身,双手一叉,提醒道:“你说过要为我作画的。”
“我何时说过?”
“我不管,你就是说过。”
小娘子又开始了她一贯的作风——耍赖到底。
“男子不可随意为女子作画。”青年试图给她解释:“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
她依旧不高兴,嘴撅得老高。
青年笑着揉揉她的头,“好啦,我带你出去玩,可好?”
转瞬间,雨过天晴。
不知哪来的风,吹灭了屋中的烛火。
满室黑暗。
笑闹声停滞,他的心也被剜了一块。
遇到柳朝盈那年,他十七岁。
如今,她也停留在了十七岁。
他们之间的羁绊,从他的十七岁开始,至她的十七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