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温和笑了下,“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我,我先寻个客栈,之后……之后再做打算。”
“正好同路,不如一起?”
“不用了。”她拒绝得飞快,又似掩盖什么般,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晏宁凝视着她,半晌,笑道:“好。”
尘埃落定。
清璇看着晏宁,几番欲言又止。
夜已深了,街上静悄悄,屋内仅亮着一盏烛火,她盯着火光看到双眼发酸,才忍不住眨眨眼,想起白日一幕,仍觉不对劲。
“你知道若我被人所迫,我会怎么做吗?”
原以为晏宁已睡了,乍然听到她开口,清璇猛地从榻上爬起。
借着微弱火光看清她的脸,依旧闭着眼。
仿佛方才那句话是她的错觉,可她知道不是,便静静等着她再次开口。
“我会杀了他。”
轻描淡写的话令清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向来如此,对一切都不在意,将人命看的很轻。
可清璇仍旧认为,她是个好人。
对于落魄时的她,能施以援手,哪怕那时她们不过萍水相逢。
一个人一定是经历过极大的背叛、痛苦才会对所有人或事漠不关心,这是她的经历。
未经他人苦——
渐渐地,清璇眼底浮现出心疼。
“谁拦了我的路,我就杀谁。”
这话仿佛一语双关。
黑暗中,晏宁睁开眼。
双目清明,毫无困意。
清璇回过神来,“娘子如何确定她受人威胁?”
“白日里她提起凶手时,害怕恐惧的模样不似作伪,但看到陆承元时又有所不同。”
清璇接话,“说明她怕的是真正的凶手,而陆承元不是?”
“今日我问她打算去哪儿,她避而不答,只怕不是没想好。”
夜风吹过窗台,月影细碎,烛火忽闪,下一刻被风吹灭,屋内彻底陷入昏暗。
门外传来叩门声。
晏宁目光锐利,盯着那扇门。
“七娘。”
“是谢郎君。”
清璇松了口气,过去开门,重新将烛火点燃。
谢鹤明直奔主题,将手中之物展开。
宣纸上所绘的是个陌生女子,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可以说是丑陋。
一条疤痕横跨整张脸,左脸上满是红疹,眉毛浓厚,唇角有颗痣。
清璇毫无准备,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好……奇特的一张脸。”
“是秋泠?”晏宁道。
“不错,松年派了画师前往锦园,根据班主的描述画下了这张脸。”谢鹤明看着她,“如何?”
“怪。”
“怎么说?”
晏宁思忖片刻,道:“人的五官是有特点的,即便平平无奇,也不至于像这张脸一样……”她想到一个词,“违和。”
她拿着画走到烛台边坐下,静静盯着看,也不说话。
清璇不敢吵她,便始终站着。
月亮升至树梢处,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下一片阴影。
晏宁同画中人对视。
思绪逐渐飘远。
过去,霍云清也会作画,倒不是多喜爱,只是身为霍家子女,难免被安排这样那样的功课。
霍云清学什么都认真,并无局限,既画人也画景。
有次,她远远见她坐在窗台前,婢子替她磨墨,她便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去。
“为何先画眼睛?”
霍云清笑笑,手上动作不停,却认真解释,“一双眼能看出许多东西,你的喜怒哀乐都能从眼中传递。”说至此处,她偏头看向一旁小娘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莞尔道:“像我第一次见你,便知你是只小猫儿。”
晏宁不服气,拍开她的手,愤愤道:“我才不是,你别瞎说。”
霍云清被她炸毛的模样逗乐了,又立刻安抚,“好好好,宁宁不是。”
久远的回忆穿透时光,让人流连于过去。
那一声声温柔的轻抚与安慰竟成了奢望。
“娘子?”
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清璇有些担忧。
“无事。”晏宁又低下头,描摹着画中人的眼睛,“一双眼能透露出许多东西,她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恨,而这双眼里的东西我才见过。”
闻言,谢鹤明几人也凑近来看。
一双手越过晏宁的肩按在纸上,这个姿势难免离得近了些。
“是陆娘子?”
话落,晏宁收回手,谢鹤明垂眸看她,这才发觉二人不过咫尺距离。
几乎是下意识的退后,拉开距离。
他手指微蜷,见晏宁并无反应,疯狂乱跳的心这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我去找人。”
“一起。”
晏宁眸光微闪,“人多打眼,我一人足以。”
“太危险了。”谢鹤明皱眉。
“以身犯险的事我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