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裂着凝固的空气,灵仆站在萧若面前,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飘来。
他掰开萧若双手的力道很重,多年来攥紧刀柄的习惯,让他的指力一时没有缓和下来,微微的痛感让萧若从刚刚的杀戮中回过神来。
刺目的雪地里,披着兽皮的他,带着胸中未熄的暗火,仿佛一个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萧若看着灵仆利落的收起长剑,刀剑同鞘,横在腰间。
“你,还好吗?”
他们同时问着对方,只不过灵仆还是用的手势。
“我没事~”萧若道。
灵仆拍了拍萧若的头,既是回答也是安抚,他觉得小家伙的反应似乎是被吓到了。
下落的雪打在萧若的睫毛上,他扑朔的眨了眨眼睛,与其说是惊吓,他刚刚的反应更准确来说应该是震惊。
他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灵仆微微倾身。
“昨夜,我对你做了很坏的事~”萧若抬头看着灵仆,一脸诚恳,冰凉的雪花掉在他的脸上,痒痒的融化着。
「很坏的事?」灵仆不解的比划着问到。
“命令你……还有……对你做了借灵之事,对不起。”
灵仆轻笑一声,指指萧若又指指自己「你对我?」
萧若郑重点了点头。
灵仆白宿愣了一瞬,没想到小家伙,竟然是在为这件事而感到抱歉。
「好,那不怪你。」他说。
“今天,又让你陷入危险。”萧若说着看着倒在雪地里的四名黑衣人,死的奇形怪状。
「也不怪你,我在等他们。」灵仆比划到。
白宿其实早就打算要在这里无声无息的除掉这些黑衣人,如此,宫不惹派出的爪牙全部失踪,他在阴行司内一定会有所动作。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看着?”萧若尽量控制有些发抖的声音,那他也一定看到自己在笈阁等他出现。
灵仆点了点头,接着他将肩上的兽皮拿下,披到萧若的身上,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萧若道。
原来灵仆一直不出现,是因为在这里等那些黑衣人出现。
「你逃的很好。」灵仆白宿比划着。
萧若知道他是在夸自己刚刚在笈阁逃的很快,若是我刚刚没有跑到铜镜前呢?到底是什么指引了他,或许只是命运的巧合吧!
原来灵仆一直躲在这里,所以他第一次出现时,身上带着那么明显的寒意。
“对了,昨晚,岚哥哥有没有看到你?”萧若有些担心的问到。
灵仆白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看样子,昨夜小家伙并没有听到他与白云见在院中说的话,甚至在醉酒的状态下,完全没有注意到白云见的存在。
“那有些麻烦了。”萧若小声嘟囔。
灵仆摇了摇头表示无事,接着他比划到,「先送你出去。」
“嗯。”萧若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冰镜前,想不到笈阁的铜镜竟然连接着这里。
萧若望着镜中的两人……黑色的身影模糊又清晰,交叠又分离。
他突然说到:“寒渊,真的好冷…”淡淡的白气轻轻地呼出。
镜中灵仆身形明显一顿,小家伙还是发现了……
就在白宿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时,萧若却侧过头,十分平静的说到:“或许……你要不要住我那里。”
白宿的手停在镜子上,淡淡的微光,涟漪一般从他的手下向四周扩散。
他一定没有听错,小家伙明明已经猜到了这里就是寒渊,白宿被罚的地方,而他紧接而来的邀请,究竟是对刚刚那句试探的掩饰,还是出于真心?
而萧若也没有继续等待他的答案,而是直接牵起他的手,走向镜外。
罚去寒渊,可变万般形态的魂织,承命剑和断因刀……当证据足够多的时候,或许,不必再去等待那个答案。
因为,萧若似乎突然懂了,那时白宿明明有回去找自己,却说没有的原因,因为,他也要做同样的事。
“阿嚏~阿嚏~”
从冰冷到达温暖,只是镜的两面,突然改变的温感,让萧若忍不住打了两个小小的喷嚏。
灵仆被他拉着,像昨夜一样,直到书箱前萧若才松了手,他的半个身体爬进书箱,将石萤灯拿了出来,递到灵仆的手中,接着他拨动墙上的机关,将书箱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萧若走向门口,然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灵仆。
「走吧!我们回家。」
萧若缓慢的用手语对灵仆比划着。
白宿看向小家伙,膝盖微动,沉默须臾,像是挣脱了漫长的踌躇,向着发出邀请的小紫烟踏出一步,又一步……
此刻,在寒冷的人间,覆雪的山谷,命运为他们开出一条窄径,灵仆的步履越来越坚定。
两人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的约定。
就这样,萧若还是将“灵仆”养在了自己的屋檐下。
而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压在萧若心上,那就是白云见。